事情的起因是方星河在考試期間一次也沒有接受媒體采訪,于是記者們只好去采訪他的同批考生――要交差的嘛。
然后有一個復試里的同場考生因為沒進三面,情緒很激動,抱怨道:“我們考試的時候,主考官問這問那,稍微有一點瑕疵就追著審,方星河可不一樣,一個問題都沒回答完呢,考官就給了滿分……”
記者如獲至寶,誘導道:“你的意思是,方星河得到了提前內定?”
“那誰知道呢?反正他的面試就跟走過場一樣,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啊,在場的其他考生都能看得出來……”
“所以你覺得這個事情非常影響教育公平,對吧?”
“啊對對,我也不是因為我沒考上就怎么樣的,我就是覺得不公平,同樣的面試,我們的問題那么難,本身就不好答,然后還要接受特別苛刻的考察,到他的問題就簡簡單單,有名氣就可以這樣子嗎?”
對話寫到報紙上,變成了《同場考生質疑方星河:有錢有名就可以搞暗箱操作嗎?》
報紙本身不是什么大報,一家首都本地都市報,影響力很有限。
不過現在這會兒功夫方星河正火,任何涉及到他的新聞都有熱度,于是還真就掀起了一些波瀾。
數家媒體轉載,網媚更是大肆加工,結果就引發了知名不具的某大報關注。
這家姓難的大報發動力量,順著這條線深挖,然后居然把方星河的筆試成績給挖了出來。
2月23號頭版頭條,程大益親自主筆――《教育公平何在?方星河藝考作弊!》
文中信誓旦旦的宣稱,方星河筆試的真實成績是88.5分,實際排名第三,結果到了公布成績的時候突然變成95.5分,初試第一。
復試時,方星河更是得到了北電導演系特意開的后門,用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就得到了系主任的高度贊賞,最終再次以優異的成績進入三試。
甚至不排除早已提前泄題。
文中強烈批判了這種無視教育公平的行為,并且極力煽動讀者情緒。
“方星河已經應有盡有,完全不需要再和普通考生去競爭這種低價值機會。
筆者并不認為他拿到一個北電導本的入學名額有任何不對,他完全配得上一個名額,但是這種獲取方式太讓人失望,也太讓人憤怒。
哪怕北電直接給他一個特招名額,也遠比現在要強!
筆者實在想不明白,你都已經那樣有名有位有影響了,為什么還要剝奪普通考生的榮耀和機會?
你就那么輸不起嗎?非得在這種事情上也要爭個第一?
想爭也行,就不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實力嗎?
非要搞這種暗箱操作背后交易,以此來維護自身的不敗光環,丟人!無恥!黑心!
從小里說,這是欺負一群沒關系沒人脈沒名氣的普通考生。
往大里說,這是肆無忌憚的利用自身權威玩弄教育公平!
方星河,你欠真正的前兩名考生一個道歉!
北電,你對不起國家的支持和期望!
盡管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在這種不影響最終結果的小事上你們都如此濫用權力,可想而知,在你們心中,對于教育公平沒有絲毫尊重,一旦面對更大的利益,必將催生出難以想象的惡……”
程大益的文章一經發出,立即掀起了狂濤。
這話題實在太敏感,他的寫法也太有煽動力。
一時間,紙媒大規模轉載,抨擊者云集,熱度飛快爆發,叫人措手不及。
趙春華和王亞麗第一時間給方星河打來電話。
“星河,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方星河把籃球扔回場中,納悶反問。
趙春華如此那般的把情況告知,少年臉上的笑容絲絲斂去。
“我根本不知道,也沒和北電方面提過任何要求,您等等,我找人問問。”
終試之后,導演系主任給他留了聯系方式,方星河一次都沒播打過,沒想到第一次溝通,居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謝主任,我是方星河。”
謝曉京的聲音很郁悶,沒用方星河問,他就主動開口解釋。
“星河啊,是我們對不起你啊……”
方星河冷靜回道:“客套話不必急,您先讓我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吧?”
“家門不幸,有人看我不順眼,也有人看你不順眼,還能是怎么回事?”
謝主任寥寥幾句話,就把這個事掰扯清楚了。
“88.5分是真的,95.5分也沒毛病,文常卷的論述題原本就沒有標準答案,完全取決于閱卷老師的個人風格以及預定標準。
往年我們習慣把分數卡得嚴一點,打低分有利于讓學生心存敬畏,別沒開學呢就驕傲起來,這是其一。
今年的很多考生都做過專項訓練,花大量時間刷題,同時,揣摩出卷老師和閱卷老師的風格――這些東西都不是秘密,外面的培訓班,好多都是學校老師開的,一打聽就知道今年誰出題誰閱卷,風格啊傾向啊都是明擺著的,然后教考生有針對性的答題,盡可能拿高分,這是其二。
兩個理由綜合起來,初次批卷的時候確實有兩個考生排在你前面。
要是擱在往年,也就這么地了,不過我后來專門看了你的考卷,從我個人角度出發,你的回答雖然有一些離經叛道,但是深思下來很有啟發性,區別一種非常少見的超前思維。
老古董們不喜歡,我個人很喜歡,于是就重新給你打了分。
誰想到這么內部的事兒,還能叫記者知道細節啊?”
好家伙,你堂堂系主任,就這點掌控力?
方星河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能夠理解――國家的絕密級科研機構都能出間諜呢,這種藝術院校咋可能鐵板一塊?
不過理解歸理解,郁悶歸郁悶,那可真是煩死了這種豬隊友。
“我又不是非得爭第一,分數定了就定了唄,您非得橫插一杠的圖什么啊?”
“我那不是不服氣嗎?”
謝主任有點氣虛:“要說作弊,那幾個考生才是作弊了呢!天天抱著題庫不撒手不說,還專門研究閱卷老師,相比之下,你才有多少時間看書備考啊?”
“那根本無所謂。”
方星河一點沒在細枝末節上糾纏,他不在乎誰取巧誰沒取巧。
從古代科舉到現代考公,這種事兒就沒變過,誰有門路不研究出題人風格好投其所喜啊?
“我沒時間琢磨,就得允許人家考我前面,您這么干,可把我禍害得不輕。”
“對不住了,星河,不過你先別急,我馬上研究怎么出聲明!這事兒啊,我們北電扛前面!”
謝主任挺有誠意和態度的,可惜,方星河估計,北電扛不住。
事情的發展如他所料。
北電很快發表了公開聲明,不過媒體和民眾根本不買賬,話題極速擴大,掀起了一波關于教育公平的大討論。
非常難得的,時隔好久之后,方星河又一次成為了批評對象。
嗯,就感覺還挺親切的~~~
方星河沒急,他的朋友們急壞了,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的詢問。
聽完他的解釋,余樺笑得直拍大腿:“靠!這不就是美滋滋拍馬屁,結果拍到馬腿上了嗎?”
對,本質上就是這么回事。
謝主任的做法從常理的角度來看沒什么毛病,這是人家的合法權力――我們系里招生,我怎么就不能二次閱卷了?高考作文還有復審制度呢。
但是結合了方星河的影響力之后,這就不是導演系內部的事了,而是擴大到教育公平的社會問題。
方星河確實冤,躺著也中槍,不過做公眾人物就得面對這些,沒辦法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