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多家媒體報道了“看之必哭”的盛況。
從北到南,從西到中。
《收獲》主編李小林盛贊道:“這是一部極具開創性的作品,自此之后,中國新時代的青春文學有了標準樣本。帶著這樣一部作品跨進21世紀,我忽然對我們的文壇充滿了信心,未來必將屬于你們……”
講真,這話屬實讓韓涵、陳家勇、劉家俊等人汗流浹背了。
不是,您的意思難道是……讓我們對標這玩意?
這他媽是哪門子的青春文學啊?
別說80后這一批不認,其實75后那一批青年作家也不認。
別把這玩意兒歸到青春文學里!
那是新青春文學!
隨著一些人的鼓吹,新青春文學的名字就正式定下來了。
但是問題很大:這玩意兒怎么定義?它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啊!
于是文學評論家和青年作家們吵成一團,各大學校的中文系都有教授下場――中文系不是教寫作的,而是專門研究文學的,干這活兒可太對口了。
北大批,清華夸,人大往深里搞,復旦拿西方作品橫向比較……
反正就是這么個狀況,年輕化的那一小幫吵成了漿糊糊。
再往上數,年齡更大一些的傳統文學界,也就是作協的主力軍,同樣吵得翻天覆地。
有一些作家強烈批評《蒼夜雪》的結局。
哪怕是幻想中的復仇,校園投毒的行為也實在太激烈了。
可以說,只要有公職教職在身,都必然站在對立面。
作協副主席譚譚:“胡鬧!在看到結局之前,我一直以為方星河寫出了一部矛獎級作品,他對宏觀與微觀的結合,對東北困境的深刻理解,對經濟崩潰后人性幽微的洞悉,在前半部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我幾乎要為他高聲喝彩,直到看到那個結局……狗屁不通!
他怎么可以這樣寫?宣傳什么狗屁的復仇主義,現實嗎?客觀嗎?有張力嗎?
簡直像是哄小孩一樣,揮霍天賦!”
像這種批評還有很多,基本都可以理解為愛之深責之切,可見他們有多么看好前半部。
不是后半部不好,而是青春文學不應該出現這種情節。
張抗抗發文力挺方星河。
“我是浙江人,但長期在黑省生活、寫作,我對東北很了解。
方星河寫的東北對么?很對很對。
他看到了一個特殊時期里最隱秘的東西,文中驚鴻一瞥的賬本,只是寥寥幾字,再加上淺淺一句‘你愿意和鄢烈羽訂婚嗎’,當樓夜雪不假思索的拒絕時,便暗示了樓青松必然的悲劇結局。
點到即止的車禍,意味深長的留白,讓我幾乎以為看到了一位常年觀察著縣級政府和腐敗國企的政治學大師。
可能是在哪里聽到過類似的故事?總之方星河沒有在那張網上大費筆墨,卻寫得纖毫畢現。
寫作是苦役,唯有真實才能抵達人心。
包括結局在內,《蒼夜雪》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實,太能令人信服了,只除了一點――如果我們考慮到他的年齡和他在青少年當中的影響力,那么這樣處理顯然是不夠妥當的,但是刨除這些文學之外的原因,結論顯而易見不容置疑,方星河寫出了一部足以載入文學史冊的作品!”
他的意見是對的,《蒼夜雪》確實很震撼,然而方星河的身份也確實太敏感。
教育口一位退休老領導氣到脫了馬甲用真名撰稿:“方星河,你不是普通作家!你在自己眉毛上割一刀,都有那么多少年去模仿,你是一個擁有龐大粉絲群體的偶像!文學不是你肆意妄為的理由,只要有一個人模仿,你就萬死難辭其咎!”
罵的夸的攪成一團,前所未有的激烈,這讓很多不明所以的讀者完全懵嗶了……至于嗎?
其實道理很簡單,任何新鮮東西剛出來的時候,都會偏離它原本的位置,獲得或過高或過低的評價。
方星河的《蒼夜雪》毫無疑問很新鮮。
旦增:“用少年視角,于校園中書寫籠罩在整個城市上空的一張巨網,令對我青春文學刮目相看。”
蔣子龍:“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青春,它太智慧、太深沉、太黑暗、太冷峻,可它又毋庸置疑的是青春,因為太張揚肆意、太注重個人體驗、太以自我為中心,也罷,開創者總是不同的,方星河征服了我。”
李存保:“在他以前,青春敘事總是局限在個人的傳統價值坐標上,比如升學,初戀,求職,或者是上一代的革命敘事。
自他以后,青春敘事可以向上無窮無盡的探索,方星河做到了一件相當了不起的事。”
大體意思都是一樣的――哥們你搞的東西太新了,行吧,你牛逼。
這個事兒其實不是牛逼在“傳統文學向下兼容青春”上面,而是牛逼在“青春文學極大地突破了邊界”上面。
以后不管誰再往這個方向寫東西,都得尊稱方星河一聲祖師爺。
但是,真的按照他們的意見寫,就有很大概率拿到矛獎嗎?
純屬扯淡。
這玩意兒論資排輩也挺嚴重的,寫的多好第1本都沒戲,而且這還是一本青春文學,處于鄙視鏈最底端,不如回去做夢,夢里啥都有。
現在幾乎就是最理想的情況了,方星河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家里待著,然后報紙上天天有人夸,天天有人罵,吵得不行,熱度飆升,然后一個接一個的新讀者被騙進來殺,哭就貢獻大量星光,罵就繼續貢獻熱度,躺贏。
而且特別有意思的是,其實真正的普通讀者反而罵的不多。
這年月能吃的東西太少,同樣帶有情元素,《蒼夜雪》可比港臺那套粗糠好看多了。
額,也比那些粗糠虐多了。
其實最后的復仇橋段原本就釋放的不夠徹底,然后他又反手一巴掌,抽在讀者臉上:醒醒,別做夢了,這點復仇都是假的,哥們逗你們玩呢。
這他媽誰能受得了?
年輕男生基本是硬著頭皮看完,然后破口大罵。
女孩子則是為書里那種生死契闊的愛情而著迷,被虐慘了之后一邊哭一邊幻想,如果……假如……
過于強烈的后勁,一時間造成了巨大且轟動的影響力,甚至驚動了兩位當下的大人物。
陳楷哥:“小方,我能完全理解你,現在批評你的那些人根本不懂得《蒼夜雪》的真正價值!你把版權給我,我給你拍一部奧獎電影!”
真的,楷子哥真就這么邪門,招呼都沒打一個,直接給方星河致電聊合作(騙版權)。
謀子哥就懂事多了,先是讓張文平跟王查理聯系,然后約好時間,親自給方星河打電話。
謀子哥不是一個很擅長辭的人,簡意賅:“我想拍,你親自改編,你來演陳蒼,咱們一起把它拍好,揭一揭東北國企的膿瘡……”
方星河當然不可能跟他們合作,只是有一點納悶:不是,你們為什么都以為我是故意要揭東北傷疤的啊?
王查理瞪大眼睛:“咱們東北媒體自己罵的啊!”
好家伙,方星河回頭一看才發現,東北三省,除了吉省保持緘默,那哥倆都破防了,批評得那叫一個激烈。
其實吉省的緘默更能說明問題,讓全世界一眼就發現了它的矛盾。
也確實,東北忽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甚至直接降臨在省里,并且與日俱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