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下班了,也得回電。爸,你這個廠長不會連這么點事情都沒辦法吧?”
“瞧不起你老子呢!”
謝建國有些不滿。
只是讓郵局晚點時間下班,根本不是事兒,“要不是電報現在沒有太大作用,咱們廠里機要室都會添置電報機……目前就搞了個內部交換機系統,各個部門都裝上了內部電話,跟其他分廠單獨找郵電局拉了電話線。這樣一來,聯系就更方便,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樣安排人專門跑一趟。”
“……”
謝建國只要每多介紹一次廠里新增加了什么,謝威心中的苦澀也就增加一分。
老頭只想著單位手里有錢了,為了工作便利,不停地對紅光廠內部搞現代化介紹,卻忘記了其他那些被紅光廠抽調技術骨干的單位日子是如何。
人家日子都不好過,你卻天天大魚大肉,怎么能讓人不眼紅?
不患寡而患不均。
“臘肉挺多,兄弟姐妹都按照計劃分到。你想吃臘肉,等明年開春有人南下打工,讓他幫忙帶給你。”
“這是啥亂七八糟的?”
謝建國看到謝威提供的電報內容,一臉懵逼。
雖說老謝家現在父子倆的工資都高,不差這點錢,可也不能如此浪費啊。
“就這樣發。這是發給王征的。”
謝威解釋了一句。
后面也不能再讓王征直接往蓉城發電報,太礙事了。
謝建國出面,在東郊工業區正要下班的郵政所所長親自安排人幫著發了電報,郵政所所長甚至熱情地準備請謝建國喝酒,謝廠長直接告訴對方自己兒女回來了,要陪孩子。
“這一年多,幾乎天天都是在酒桌上,你媽對我特別不滿。”
謝建國上車后,解釋著。
“你活該!”
一直都不吭聲的謝柔一臉鄙視,“手里有點權利就膨脹得厲害!忘記了以前的苦日子。”
“你這孩子說啥呢!我哪里忘記之前的苦日子了?老子穿的秋衣,都滿是破洞……”
謝建國不樂意了。
別人說自己膨脹,他不在乎。
可自己這個當爹的在閨女眼中要是形象不好,還怎么當爹?
雖然一直以來謝建國在謝柔這閨女面前,根本就沒有什么當爹的威嚴,管不了“要上天”的閨女。
“爸,以后不要出去喝酒了。”
謝威嘆了口氣。
他知道謝建國為什么要出去喝酒,即使謝建國不愿意,也會有無數人主動想要把他拖下水,現在還是剛改革開放,蓉城這邊不如沿海,要不然各種糖衣炮彈之下,謝建國指不定就栽了――翻不了身的那種。
尤其是生活作風問題。
為什么相信便宜老爹沒有犯生活作風問題?
要真犯了,上面不會讓謝威回來。
甚至連收禮物,謝威都不允許。
不過每次各種物資,廠里的負責人往家里送以及喝酒,謝威是不管的。
他了解謝建國的性格,如果這方面也限制了,那謝建國就不只是要這么點東西了。
一個為了給兒子爭取回到城里敢把自己弄傷、為了兒子上大學直接捉廠長奸的“老實人”,如果一旦開始收了貴重禮物跟錢,收不住手的。
唯一收的貴重禮物,是學校“獎勵”給謝威的那件貂皮大衣。
“啊?不喝酒?你知道我為什么喝的……”
謝建國愣了。
現在天天在酒桌上,幾乎已經成了他的工作跟生活。
廠里發展要更多支持、更多政策,得喝酒;要想挖別的單位的人,得喝酒;要應付眾多想跟紅光廠合作的單位,依然得喝酒……
“情況有了變化。回去咱們慢慢說。”
謝威默默地嘆了口氣。
“出事了?”
原本慵懶癱坐在座椅上的謝建國陡然坐直了身體,一臉擔心地看向兒子。
見謝威也不吭聲,心中不由更擔心。
“我說怎么突然帶我回來呢!還說什么讓我去中科院數學所……感情是謝廠長膨脹得太厲害,讓哥受到了牽連啊!”
謝柔陰陽怪氣的話,讓謝建國頓時急了。
顧不得跟閨女辯解,急切地問謝威:“真的是我導致的?我這就辭職……反正現在學校那邊也不差紅光廠這點經費……這個廠長老子本就當得不舒服!”
謝廠長這話就違心了。
廠長他當得舒服著呢。
可不能影響兒子的前途。
他早就已經辦理了退休,現在屬于返聘,基本上也就觸到了天花板,沒有可能升到更高級別的。
何況他這廠長位置本來就是兒子給要到的,能到今天,也跟謝威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兒子不一樣啊。
還是學生,在學校就有很強的話語權,等到分配工作,學校積累的人脈資源利用起來,天花板上限無限提高。
“別聽二妹瞎說,沒啥嚴重的,回去再說。”
口中說謝柔瞎說,謝威恨不得給謝柔豎起大拇指。
一路上他可一點都沒提這事情,沒想到謝柔能猜到一半的原因。
先讓老爹著急一下,回去勸說他放棄繼續無序地挖人擴張紅光廠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真的?”
謝建國根本就不信。
奈何謝威專心開車,速度甚至還慢了下來,頓時讓謝廠長內心焦急不已,卻又不好再開口。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車內沒開燈,謝建國只能通過車大燈透露出的光線隱隱看輕謝威的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心中更是惶恐。
車子停到了院子外面。
讓謝威沒想到的是,也不知道是廠里出錢還是老爹自己掏錢,把從公路到家的那一段原本沒法開車的土路拓寬,甚至鋪成了煤渣路,即使下雨也能讓車子不在泥濘的道路上打滑。
院子外被整理出了一塊平地,起碼能停五六輛車,同樣鋪著煤渣。
“回來了?我這就去端菜。”
系著圍裙的劉梅早就迎了出來,雖然前不久才去了哈城,可孩子回家,作為母親的她還是激動得眼淚直流。
時間也不早了,鍋里的雞都快燉爛了。
“怎么?謝廠長,這飯菜不合你胃口?要是不愿意回家吃我做的,你就出去吃你的,別回來就甩著個臉!”
剛一上桌,看到謝建國陰沉著臉,早就對謝建國不滿的劉梅瞬間就爆發了。
她認為謝建國是不滿沒有去酒桌上應酬。
謝建國沒有向以往那樣辯駁,而是看向謝威。
謝威嘆了口氣,從碗里夾了個雞腿,“你不是一直嚷嚷著媽養的雞吃起來才香嗎?趕緊吃!”
“媽,我爸不是這意思。爸,咱們邊吃邊說。”
不說,這頓飯都吃不舒坦。
解釋清楚,老爹跟老娘就不會擔心了。
“實際上,這事情紅光廠是受到學校的影響了,學校這兩年挖各大科研院所、大學的核心骨干太狠,上面不滿了……”
“啊?”
謝建國愣了,“要發展就需要大量人才,自己培養人才根本跟不上發展速度,不挖人怎么辦?不都是國家單位?”
這點,他實在是難以理解。
“學校出事了?”
劉梅也開始擔心起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