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來,上面是準備像拆分哈軍工那樣拆分哈工大?”
當聽完謝威的解釋后,謝建國一臉震驚。
“拆分就拆分啊,只要不影響兒子前途就行了。”
劉梅倒是無所謂。
兒子上了大學,已經是國家干部了。
即使拆分了哈工大,也是不會影響兒子畢業分配成為國家干部不是?
“你個婦道人家曉得個球!這一旦拆分了,學校影響力也就小了。這能不影響兒子前途?”
謝建國沒好氣地數落著劉梅頭發長、見識短。
對于普通學生來說,學校如何影響不會太大,可謝威是普通學生么?謝建國可是在哈工大親自見到兒子對學校的影響,也見到了學校領導對謝威的重視。
學校被拆分,影響力就變小了。
“那不至于,不至于……”
謝威急忙搖頭。
“我吃飽了……”
此刻,謝柔放下手中的雞腿骨,用手帕擦了嘴,起身向外面走去,“我去洗手了。”
謝威口中說的事情,她并不關心。
反正不會影響她學習不是?
“菜冷了,我去熱一下。”
劉梅也知道這些國家大事,她連合適的建議都提不出來,什么搶人造成吸血效應、影響了其他單位發展,開了不好的頭,已經向著寡頭發展……連這些名詞都不是給兒子寫信錯別字越來越少的她能理解的。
“所以,咱們這大好的局面就得停下來了?”
謝建國臉上浮現出不爽。
“其他單位沒本事吃飯,也見不得別人吃肉?這是特么犯了紅眼病!說好的改革開放,讓一批單位先發展起來,然后再帶動其他單位一起發展呢?”
謝建國的話可謂一針見血。
“談不上停下來,只不過需要調整,不能再像現在這樣繼續盲目地亂挖人,瞎發展。”
謝威能理解老頭子的鬧心。
不只是謝建國,學校領導跟七機部很多領導也不希望看到下屬單位野蠻發展。
后果太嚴重了。
作為過來人,謝威能理解。
三星一家獨大,一個公司巔峰時期占據整個國家gdp的五分之一,一旦這樣的寡頭公司出現問題,整個經濟都受到影響。
軍工聯合體的寡頭們更甚:為了多獲得利潤,不斷鼓動國家對外開戰,在老對手蘇聯倒下后,美帝軍費更是不斷攀升,一度占據全世界軍費開支的40%。
要是現在沒有干涉,指不定哈工大或是旗下校企辦就成為這樣的寡頭。
“那今年過年?”
“閉門謝客!”
回來的路上謝威都已經想好了,上面要的是態度,不然就不是目前這樣的結果。
“親戚呢?”
剛端著重新熱了的菜進來的劉梅一臉緊張地問道。
謝威一臉疑惑。
以前過年,家里哪里有什么親戚上門?甚至他一度羨慕同齡人有親戚可走:過年走親戚,都能拿到壓歲錢,哪怕只有幾角錢。
“廠里發展迅速,用人需求就大,一直都在不斷地招工,招其他地方的人是招,你舅舅他們家里的孩子也大了……”
謝建國開口說道。
“同樣不見。這樣吧,爸媽,你們收拾一下,我們去花都過年。”
與其留在家里,各種有業務往來的單位領導、上下級、親戚朋友肯定會登門的。
現在紅光廠需要收縮業務,蓉城市政府以及紅光廠的主管單位領導肯定不會樂意的,這事情又沒法跟他們解釋,等年后,謝建國按照謝威的方案剝離部分業務出去。
把一些配套的產業丟出去,按照市場規則來。
聽到這話,劉梅臉上頓時浮現出失落。
“電飯鍋、高壓鍋這些業務都丟出去,沒有太大的技術含量,紅光廠向機械制造、電子制造等技術含量高的領域轉移。”
謝威把他在火車上想好的方案給謝建國說了。
以前紅光廠靠著電飯煲、高壓鍋等廚房用具的利潤來支持哈工大那邊技術開發經費,到現如今,紅光廠提供的每年幾百萬的經費已經沒有那么重要了。
“電飯鍋跟高壓鍋這些,可是目前紅光廠的主要利潤來源!沒有了這些業務,紅光廠的技術研發就缺乏經費支持,同時銀行貸款也難以償還。”
謝建國沒想到,謝威一開口,就讓他割肉。
“爸,電飯煲跟高壓鍋的利潤能跟數控系統比么?”
“那不能。”
謝建國搖頭,“紅光廠技術部按照你之前留下的方案,設計了好幾款功能更多的電飯煲,還沒上市呢。”
“我說的剝離,不是全部放棄!技術研發這塊保持住,選擇靠譜的代工廠,把技術跟生產轉移出去,紅光廠不再生產,但是銷售渠道得掌握著。利潤我們拿五成就是了。”
已經培育出來的品牌,謝威不愿意就此放棄。
品牌溢價,占據商品售價很大比例。
國際同類型產品會逐步涌入,如果沒有自己的品牌,到時候利潤最高的高端市場都會被國外產品占據。
“這跟現在也沒啥區別啊!”
謝建國不解地看著謝威。
只是不生產。
現在紅光廠的生產也只占很少一部分,只是掌握著核心零部件生產而已。
“時間不早了,吃飯完再說吧。過年我哪里都不去。哪有過年到處跑的?討口子也有個自己的年!”
劉梅一臉不樂意。
聽到謝威回來,她已經通知了娘家,哪怕從蓉城到娘家只有兩百多公里,從謝威上學開始,幾乎很少回家。
當初謝建國工資不高,一家四張嘴,定量又供應不上,娘家沒少接濟。
所以,謝建國在當廠長后,第一時間把劉梅娘家的幾個年齡符合要求的孩子給招進了紅光廠。
這次劉梅準備讓謝威見見娘家人,修復一下已經生分的親情。
“媽,都改革開放了!思想觀念也得跟著改變,才能跟時代共同進步。”
謝威剛才看到老娘的失落了。
老娘的心思,他能理解。
特別是記憶中的原主上初中時,吃得也厲害,還不愛吃粗糧,當著大隊長的外公沒少接濟。
可謝家現在真不能見家里親戚。
謝建國往廠里弄了太多親戚。
跟當初的許志輝那伙人最大的不同是謝建國沒收任何人好處。
“追求進步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老了!”
劉梅賭氣地說道。
“吃飯,吃飯。”
謝建國知道劉梅的心思,劉梅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想讓娘家見識兒子的優秀。
謝威沒再說話,默默地吃飯。
吃完飯,老娘收拾,謝建國親自泡了兩杯茶,端到堂屋,“你別怪你媽,當初你外公跟舅舅們都是從牙縫中省下口糧接濟咱們家……為此,你大舅媽在大過年的時候當著一家人上吊……”
謝建國輕聲對兒子介紹當年的事情,“原本你下鄉插隊,你外公想找關系把你弄他們你外公當大隊長的葫蘆大隊,你大舅是公社副書記……如果不是我狠下心把你弄回來,你在你外公那個大隊也不會吃苦……”
謝威沉默。
很多事情他沒有經歷過,雖然理解,卻無法共情。
“你外公他們那邊跟別的地方不同,當初我有工作,還是技術員,你媽沒讀過書……你外公跟舅舅們怕我對你媽不好……”
以前,謝建國是從來不會當著兒子說這些事情。
“爸,外公他們,等這事情過了,咱們去一趟吧。現在真的不合適。”
謝威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