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血月依舊懸于碎裂天穹,將荒野上嶙峋亂石涂抹成粘稠的暗紅。
釋永信的殘軀與那五個燃燒在巖石上的血字“縱身死道消,必焚魂鑄路”,如同兩座冰冷墓碑,壓得凌塵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銹與灰燼的刺痛。
混沌虛丹在胸腹間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如同萬千根燒紅的鈍針在經脈骨髓里拖曳,牽扯著碎裂的魂魄劇烈震顫。這新生的力量,半步金丹的境界,代價卻是搖搖欲墜的肉體與靈魂幾乎不堪重負的撕裂感。
他強撐著,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盤踞的滾燙龍紋。那九龍拱衛的深潭圖影在烙紋深處微微搏動,每一次微弱的冰冷悸動都像是一股續命的寒泉注入心脈,提醒著他僅存的、必須踐行的使命。
步履蹣跚,幾乎一步一個帶血的腳印。每一步落下,虛丹都傳來不堪重負的**,隨時會將他徹底撕碎。
然而“九龍鎖脈,我來了”那句帶著玉石俱焚狠厲的低語,卻如同咒語般支撐著他,向血月下沉寂如鬼域的荒野邊緣挪動。
終于,視野盡頭的斷崖輪廓在昏暗中顯現。那是離開這片猩紅絕境的唯一通路。
突然!
一股無法用語形容的悸動猛地攥住了凌塵的心臟,連帶著他胸口的龍紋烙印都發出痛苦的哀鳴!天空那輪刺目的血月驟然黯淡!
不是烏云遮蔽。
是整個天穹在“凝縮”!
原本碎裂的暗紅天幕仿佛被一張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扭曲!萬丈高空之上,一道巨大無垠的“渦眼”憑空凝現!
渦眼的邊緣是深得近乎虛無的紫黑,中心則是一片蒼茫、冰冷、不含一絲情感波動的純白光芒!
天道之眼!
它冰冷而巨大的“瞳仁”緩緩掃過大地,如同上蒼漠然的目光審視著螻蟻。
凌塵甚至清晰地“看”到,那毫無波瀾的白光核心,映照出自己胸口那散發混沌氣息的烙印虛影!
那純粹的、禁忌的、本該在開天辟地之初就歸于虛無的混沌之力,在這天道巨眼的注視下無所遁形,瞬間便被徹底鎖定!
無與倫比的浩蕩天威,混合著冰冷徹骨的毀滅殺機,如九天崩塌般轟然降臨!凌塵全身骨骼在巨壓下**爆響!
混沌虛丹猛地震顫,近乎停滯!口中甜腥狂涌,眼前一切瞬間扭曲、模糊!
一種源自生命本身、無法抗拒的湮滅感,狠狠攫住了他殘存的意識,在這目光下,肉身、靈魂、乃至混沌虛丹,注定要化為塵埃,徹底抹除!
就在這萬劫不復的剎那!
一聲蒼涼的輕嘆,如同枯葉在狂風中斷裂,響在凌塵身后。
“終究等到了這一天。”
凌塵心神劇震,在無盡的天威碾壓下強行擰身!
身后三丈之外的山崖上,一直如老樹盤根般沉默佇立的青玄子,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崖邊最突出的尖石上!
他那干枯的身體挺得筆直,寬大的舊道袍在驟然狂卷的罡風中獵獵作響,鼓蕩得如同繃緊的帆!
一直扣在那枯枝般左手中的青玉拂塵,寸寸化作晶瑩齏粉,消散于狂風!取而代之的,是右臂如磐石般抬起!
并指如劍!
那兩根枯槁的手指,卻爆發出足以刺痛靈魂的銳芒!
然而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騰起的光焰!
不是法力的光輝,是他的元神在燃燒!幽藍色的火焰自他佝僂的軀殼深處猛烈爆發,瞬間將整個人吞沒!
那不是焚毀,是獻祭!是以自身存在為薪柴,點燃最后、也是最輝煌的一道光!
老道原本灰白稀疏的發髻,在這元神烈焰的灼燒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消融、化作飛灰!眨眼間,滿頭白發盡落!
光禿頭顱之下,那張布滿溝壑的蒼老面孔卻前所未有的寧定。
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深處,兩簇幽藍的靈魂之火熾烈地跳動著,穿透了萬古歲月留下的風霜,冰冷地鎖定了高穹之上那片純白的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