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烏黑發亮的巨大管狀物,如同貪婪的毒蛇,一頭連接著墻角巨大、沸騰翻滾的暗紅色血池,一頭則探入小山尸堆上方一個傾斜放置的布滿詭異暗綠符文的巨大石臼!石臼下端,一根細管正一滴滴汲取著某種更為粘稠、接近凝固的、暗金色的液體精華。
畫面陡然清晰幾分,聚焦在石臼上方連接的管口。一具同樣皺縮的、頭頂剛冒出一點晶瑩嫩角的小小鹿形幼獸尸體,正被粗暴地倒提著,足下懸空,脖頸處那道焦黑的小孔正被那烏黑的管口嚴絲合縫地覆蓋住!
隨著某種陰邪的力量催動,那小尸體劇烈地、機械式地抽搐起來,最后一點生命精元被強行榨取而出,通過那烏黑的管道,流進血池!
血池旁,堆積著小山般的奇特藥草。它們散發著濃重的、與血腥味混合后形成一種令人頭腦發昏的苦澀異香。
幾名身著搖光外門低級執事服飾(衣角繡著丹堂特有的火焰丹紋標記)、面目被血霧遮掩得模糊不清的人影,正沉默地、麻木地將大捆大捆的藥草投入那翻涌的血池中!
藥草與沸騰的血漿混合的剎那,血池表面騰起大片濃稠的灰色泡沫,如同地獄沼氣的噴涌。泡沫爆裂,升騰起的刺鼻煙霧扭曲了空氣,隱約可見那不斷投入的草藥中,幾株奇異的、如同細小骷髏頭般盛開的慘白花朵最為醒目!
血池邊緣,巨大的石臼正接引管內的粘稠暗金色液體精華。數顆拳頭大小、呈現出一種詭異琥珀色澤的丹藥,剛剛從石臼下方的收集口滾落而出。其中一顆正落在一位模糊人影張開的手中,那丹藥表面還殘留著未凝結的暗金血絲!
血元丹!
青玄掌心的咒輪驟然黯淡了一瞬!
縱然以青玄數百年滄桑磨礪的道心,此刻也如同被九天寒冰凍結,一股凝成實質的冰冷怒意,在他眼底洶涌,卻又被強行壓制下去,只留下那幽深瞳孔中翻涌的可怕平靜!
“吼!”
一聲飽含無盡悲愴、無盡憤怒的狂吼,如同九幽地府最沉重的喪鐘,撼動了所有凝滯獸魂的核心!
一直守護在奄奄一息小白澤身旁的金鱗夔牛!它那雙熔巖巨瞳死死盯著青玄掌心咒輪映照出的恐怖記憶光影!巨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起來!它猛地收回熔巖巨口,仰頭向著那被灰黃色獸潮硝煙籠罩的天穹,發出一聲震裂寰宇的終極咆哮!
伴隨著這聲宣泄了漫長歲月守護職責下無邊悲怒的咆哮,金鱗抬起了它那足以踏碎星辰的巨足!
轟!
它沒有沖向任何長老,沒有破壞近在咫尺的宮殿!
那承載著神獸之怒的巨足,裹挾著撕裂大地的無窮力量,狠狠地,踏在了這片搖光仙宗傳承萬載根基的靈脈,斗星臺上!
咔嚓!
碎裂聲驚天動地!
整個斗星臺厚逾數丈、堅硬無比的特殊星石臺面,在金鱗這一足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瞬間迸裂出千百道蛛網般的巨痕!
璀璨的星光靈脈發出凄厲的哀鳴!一股肉眼可見的、粘稠的土黃色沖擊波,伴隨著滾滾煙塵,貼著迸裂的地面,呈環形瘋狂地擴散開來!
轟隆隆!
沖擊波所過之處,所有凝固的獸群、僵硬的執法堂弟子、掙扎在角落的低階修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推搡,身不由己地被那純粹的大地狂怒之力掀飛!就連長老殿那已經布滿裂痕的金色光罩,也在沖擊波掃中的瞬間劇烈搖曳、凹陷!
就在所有人被這毀滅性的踏地一擊震得心神失守、天地倒懸的剎那!
幾乎無人注意到。
那沖擊波蔓延擴散的邊緣!
剛剛在混亂風暴中竭力逃至斗星臺西北角、接近通往主峰內部回廊邊緣的凌塵!
凌塵本就重傷欲死的軀體,如同狂風中被吹飛的枯葉,被那股粘稠厚重的土黃色沖擊波正面拍中!
噗!
一股混合著臟腑碎片的鮮血噴濺而出!他那布滿焦痕的臉龐上瞬間失去最后一絲血色,金瞳中的光芒急劇渙散!他就像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地脈動裹挾著,狠狠撞向身后高大冰冷的回廊石壁!
撞擊的瞬間,石壁上堅硬的花崗巖竟如同受到無形巨力擠壓的泥塑,轟然向內塌陷、龜裂!
不是普通的撞擊碎裂!那石壁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石粉崩飛間,竟被凌塵的身體撞開了一個數尺寬的黑黢黢洞口!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百倍、幾乎化作實質的混合著濃重血腥、刺鼻藥草苦香、以及尸體腐朽特有的甜膩惡臭,如同開閘的腐海巨浪,猛地從洞內噴涌而出,瞬間籠罩了凌塵!
這股氣味與青玄掌中咒輪映射的光影里,那片人間地獄所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
凌塵的身體被那股氣浪狠狠掀向塌陷洞口的側壁,重重摔在布滿碎石的地上。他殘破的衣衫被迸裂的巖石碎片劃出更多血痕,喉嚨里嗆著腥甜的血塊,意識在劇痛與那地獄惡臭的沖擊下,如風中殘燭。
然而,就在那撞擊地面、痛苦蜷縮的瞬間。
嗡!
一道微弱、純凈、厚重如初生之陽的溫潤黃光,毫無征兆地自凌塵焦黑破裂、布滿血污的胸腹丹田位置,隱隱閃現了一瞬!
那黃光如同沉睡的種子被那洶涌的土黃沖擊波強行喚醒,又像是沉寂的地脈之心感受到了這滔天的獸血哀鳴和大地悲憤,散發出微弱的悸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