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獸潮如同黑色的死亡怒濤,瘋狂拍打著長老殿外金色的守護光幕。
每一次撞擊,都引發震耳欲聾的轟鳴,那巨大的穹頂上,細密的裂痕飛快蔓延,如同蛛網般延伸、交織。
搖光弟子死傷枕藉。丹堂弟子在赤霞峰絕望的哭嚎與法器爆裂的刺耳聲響中支離破碎。
半空中,巨大的巖甲地龍被數道強悍的劍氣貫穿,內臟混合著鮮血瀑布般噴涌,小山般的身軀轟然砸下,將一座精美的亭閣碾成齏粉。
緊接著,數十道如鉤的利爪撕裂空氣的厲嘯響起,幾頭噬金蝙蝠的殘軀伴隨著它們噴出的、腐蝕性極強的灰綠色酸液一同炸開,將附近幾個剛剛結好防御劍陣的執法堂弟子瞬間溶為焦臭的骨骸!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焦糊和劇毒瘴氣融合的死亡氣息。
整個搖光仙宗的核心腹地,已成煉獄。
然而,就在這片毀滅的洪流即將吞沒主殿根基、無數搖光弟子眼中被徹底絕望淹沒的剎那!
嗡!
一聲奇異的、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清越顫鳴,無視了震天的獸吼與廝殺,精準地回蕩在每一個生命的意識深處。
時間……遲滯了。
洶涌撲來的獸潮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萬載玄冰鑄就的堤壩。
沖在最前方的幾頭狂怒裂空鷹,距離金色的光幕已不足三丈,鐵鑄般的翎羽甚至要觸及那扭曲波動的光暈。
它們撕裂虛空的翼展仿佛被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每一次拍擊都變得凝滯緩慢,那嗜血的尖喙微微開合,噴吐出的銳鳴也被拉長扭曲,成了一種怪異而深沉的背景嗡鳴。
后方洶涌奔騰的獸潮,出現了詭異的斷層。無數猛沖的四肢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帶著狂暴慣性的獸軀被看不見的力量強行拖拽減速。
密集得足以遮蔽天穹的飛禽懸停在空中,保持著俯沖、噴吐、撕咬的姿態,卻如凝固在巨大琥珀中的蟲豸,只有翎羽末端還殘留著微弱的、掙脫不及的震顫。
不只是獸潮。連丹堂長老們傾盡全力打出的熾熱火球、凝聚的玄冰霜環、射出的飛劍光芒,乃至執法堂弟子結陣時劍尖逸散的凌厲靈光。
一切高速運行的能量,都在同一瞬間被強行拖入一片粘稠、沉重的奇異領域。能量的軌跡如同在濃稠蜜糖中艱難穿行的光線,緩慢地曳動著,失去了毀滅性的威勢。
一道身影,于無聲無息間,出現在長老殿最高的琉璃金頂之上。
他一襲洗得泛白的青色舊道袍,身形頎長,面容清癯。沒有沖天的威壓,沒有驚世的光芒,唯有額前垂落的幾縷銀發下,那雙眼睛,深邃如淵海沉星,平靜地俯視著下方這片凝滯的煉獄,長老殿外掙扎的巨獸,主殿邊緣瀕死的弟子,遠處赤霞峰燃燒的狼煙,空中翻騰的煙塵和血霧。
搖光宗太上,青玄真人。
他伸出左手,右手在那左手掌心輕輕虛劃。動作極慢,卻又蘊含著某種化繁為簡的極致韻律。指尖所過之處,空中蕩開水波般的漣漪。
無聲無息間,一只殘損、瀕死的幼小鐵背豹被無形的力量從下方一只斷崖龍蜥的爪下攝起,輕柔地懸浮至青玄面前。
豹崽只有家貓大小,渾身是猙獰的撕裂傷和抓痕,多處骨骼斷裂刺出皮肉,細弱的四肢不規則地扭曲著,暗紅的血不斷滲出,生命之火搖曳欲熄。
唯有那雙充斥著無盡痛苦、恐懼和刻骨恨意的獸瞳,死死睜著,倒映著整個崩潰的仙宗。
青玄的目光落在豹崽額間殘留的一道幾乎被血污遮蓋的舊疤上,那是一道古老的、幾乎失傳的秘印殘符。他眼神微動。
“孽緣牽絲,靈犀勾連……解!”
清冷的嗓音不高,卻如同無形的刻刀劃破凝滯的空間法則。話音落處,他左手掌心驟然浮現出一圈幽邃玄奧的青色咒輪,每一個符文都跳躍著生機與衰朽交織的意蘊!咒輪瞬間擴張,將幼豹虛虛籠罩在內!
同一時刻,青玄右手結了一個更加繁復古拙的法印,并指成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青芒驟然亮起,不偏不倚,點向咒輪中心豹崽痛苦扭曲的額心!
“開!”
嗚!!
幼豹那本就瀕死的殘軀在法印觸碰的瞬間,爆發出一聲穿透神識、撕裂靈魂般的尖利嗚咽!這不是它喉嚨發出的聲音,而是烙印在它靈魂深處那極致痛苦與無數同類的悲鳴混合在一起,被咒力強行拽出、共鳴放大!
咒輪中心,青色的符文驟然亮起,隨即旋轉流淌,如同點燃了一盞塵封千年的魂燈!
嗡……
以那瀕死幼豹為中心,空間劇烈地扭曲震蕩!一道道、一縷縷肉眼難辨、卻飽含著暴戾、恐懼、仇恨、絕望的慘烈意念,如同無數條無形的絲線,猛地從四面八方,從那些被凝滯的、咆哮的、撕咬的、垂死的飛禽走獸體內被強行抽取、匯聚!
那些被抽取的獸魂殘念并未消散。它們在空中盤旋、交織,竟與青玄掌心的咒輪產生了共鳴!無數片破碎扭曲的記憶光影如冰晶碎屑般從獸魂深處剝落、析出,被青色的咒輪之光照耀著,緩緩拼湊!
光影模糊凝聚,首先映照出的,并非某頭具體的兇獸,而是一片彌漫著濃郁、詭異甜腥味的巨大幽閉空間,正是此刻獸潮中無數靈獸深埋血脈、烙入骨髓的共同恐懼之源!
光影變幻,畫面拉近。昏暗的空間角落里,堆積成小山的,是各種不同種類幼獸的尸體。它們已失去所有水分,仿佛被強行蒸干了生命力,皺縮、扭曲成一具具漆黑的、皮包骨頭的骷髏。這些骷髏幼小的軀體呈現出驚恐蜷縮的姿態,每一具的頸部或心口處,都有一個硬幣大小的焦黑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