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素色的衣衫猛地炸開一個血肉模糊的深洞!溫熱的、刺目的鮮血如同決堤的紅泉噴涌而出,瞬間將那身白衣染得一片赤紅!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隨即被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她茫然低頭,似乎想看看那正帶走她所有生機和笑容的可怕空洞,身體卻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軟軟地向冰冷的潭水中倒去!鮮血迅速在清澈的潭水中洇開一片絕望的紅。
她倒伏的身影迅速被暗紅色浸染。
“不!”
凌塵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爆裂開來!前所未有的、徹骨的恐懼和劇痛剎那間淹沒了他,超越了所有對死亡的預想!他本能地要不顧一切沖過去。
千鈞一發!
胸腔深處那半枚玉佩像是感知到了滅頂之災,驟然爆發出一團柔和卻無法被忽略的銀色星輝!
這光芒并非刺目的強光,而是如同冬夜最純澈的星幕投影,溫柔而無聲地鋪開一片清涼的光域,瞬間籠罩住凌塵的心神,將他即將崩潰的理智強行托住、穩定。
一個微冷但絕對清晰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凌塵混亂的識海中炸響:“幻境!皆是虛妄!”
這聲音瞬間驅散了情障的血色迷霧。眼前溫柔絕美又驟然血腥崩壞的畫面猛地晃動、碎裂!
“假的!”凌塵的嘶吼帶著血沫,身體因強行控制而劇烈顫抖,如同繃緊到極限然后驟然松懈的弓弦,猛地前沖的腳步被他死死釘在石階上!
他雙目赤紅,牙齒咬破了嘴唇,腥咸的滋味在口中彌漫。他死死地盯著那虛幻倒下的身影。
一步踏前!
腳下景物再次寸寸瓦解,潭水、染血的青石、那張絕美又染滿血污的面容,如同打碎的琉璃,消散在無情的灰霧里。
心口被幻象洞穿的劇痛依舊尖銳,卻已隔了一層冰冷的屏障。汗水浸透了衣衫,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內腑傷勢在極致的情緒動蕩下翻騰。
他死死閉了閉眼,任由那股錐心刺骨的虛幻劇痛在體內激蕩、緩緩平復。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穿透了彌漫周身、越來越濃郁粘稠、幾乎化為實體的灰白迷霧。
還剩最后九階!青石階被濃厚的罡氣迷霧徹底吞沒,僅憑借肉眼根本看不清臺階邊緣。每一口吸入的霧氣都帶著刀鋒般的寒意,直接切割著裸露的意識和剛剛歷經三重煉心拷問后已經疲憊不堪的神魂。
無形的壓力層層疊加,猶如萬鈞玄冰覆頂,每一次微小的抬腳都仿佛對抗著整個山岳的重量!
那迷障中似乎潛藏著無數無聲的譏諷、嘲弄、惡念和令人窒息的負面雜念,無形地滲入骨髓,妄圖壓垮他不屈的脊梁,迫使他跪倒在這通往道途的最后一段天途之上!
踏虛登頂
灰白色的濃霧如同化不開的漿糊,沉重無比地包裹著凌塵周身。僅剩九階!眼前的石階徹底消失在那片實質化的罡煞迷障之中,無路可尋,徒留一片茫茫的慘白。
刺骨的冰寒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萬千冰棱。無形的壓力瘋狂擠壓著他繃緊的神經和剛剛熬過情劫的疲憊神魂。
識海中最后一點清明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那沉重的迷霧徹底淹沒,化為行尸走肉。
他甚至能感受到腳下那青石臺階冰冷的觸感正在飛速消失,仿佛整個人隨時都會被這片白茫茫的虛無徹底吞噬。
“路在何處…?”一個細微到幾乎被龐大壓力碾碎的聲音在識海角落發出最后的疑問。
嗡!
異變驟生!
一直沉寂在胸口、只剩下溫涼觸感的殘破玉佩,毫無征兆地猛烈震動起來!一股清涼浩瀚、仿佛源自宇宙星辰本源的能量猛地沖破了那厚重迷障的壓制!
璀璨的銀色星輝毫無保留地爆發!一道道清冷神秘的光束如同撕裂夜幕的劍鋒,刺破濃霧!瞬間在他腳下鋪開一道清晰無比的路徑!
并非青石臺階!而是由七顆璀璨奪目的銀星精準串聯而成的光之軌跡!銀光流轉,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天上亙古的星辰方位!磅礴、古老、蘊含無限可能的力量在這光之路徑上奔流涌動!
凌塵的眼底倒映著這驟然顯現的七星光路,映照出群星運轉的浩瀚深邃。玉佩傳遞來的能量冰冷無匹,卻帶著一種開天辟地般的指引之力。
他甚至不需要理解這力量的根本,身體已循著星光最澎湃躍動的方向,做出了最本能的回應!
雙腿爆發出最后的力量,帶著凝聚了三重破幻意志的決絕!一步!
踏在虛空星光之上!
一步跨越七顆星位!
凌塵的身軀化作一道撕裂迷障的流光,沿著七星軌跡扶搖直上,踏破虛階!瞬間穿透最后一重粘稠如血膠般的罡煞霧障,凌空飛渡,出現在峰頂平臺邊緣!
星光軌跡驟然隱沒,消散無蹤。凌塵重重落下,腳踏實地。最后一腳落下的觸感不再冰涼,而是堅實的石面。
峰頂!
刺骨的罡風驟然席卷而來,吹散了殘留在周身的灰白霧絮,也吹動了凌塵染滿汗水血污的衣衫和凌亂的黑發。視線瞬間開闊,偌大的平臺之上空無一人。
他猛地回頭望向山下――千級石階依舊蜿蜒在云霧之下,渺茫得如同一條不起眼的細線。
方才所經歷的重重煉心幻境仿佛只是一場不真切的噩夢,唯有胸口內腑深處尚未完全平復的隱痛,和識海中劇烈消耗后如同火燒火燎的疲憊,是真實的烙印。
峰頂罡風愈發激烈,卷起他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仿佛要將這凡塵的污穢連同疲憊一同刮去。
凌塵深吸一口氣,那充滿冰冷靈氣的氣息涌入肺腑,帶著刺痛,更帶來一絲劫后余生的清醒。
他踉蹌著走向平臺中央那孤零零矗立的灰黑色巨大石碑,問心碑。碑身粗糙冰冷,無聲矗立,上面光禿禿的,沒有留下任何字跡,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靜靜注視著每一個來到此地的靈魂。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那亙古滄桑的冰冷碑面之時,身后極靜的空間仿佛水紋般漾開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平臺邊緣的罡風之中。
青玄真人。
他的道袍在凜冽山風里紋絲不動,衣袍上隱現的云雷暗紋在罡風的激蕩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復歸沉寂。
他的目光并不銳利,只是平靜地落在凌塵按向石碑的手指上,隨即向上移開,似乎落在了凌塵身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凌塵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那里,正是被那蛇腥神識鎖定時烙印下灼痛的位置!此刻,一道極其隱晦、細微的烙印正微微發燙,呈現出詭異的形態,正是那幽綠的蛇形印記殘痕!
青玄的目光似乎在那印記上方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短暫得如同錯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塵按向石碑的手。
“可曾勘破?”聲音混在烈烈山風中,聽不出絲毫情緒,卻仿佛能穿透筋骨,直接落在凌塵的心湖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