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世之劫正在醞釀的核心處,粘稠污穢的陰煞漩渦仍在瘋狂膨脹、扭曲,其深處積蓄的地脈穢力已達極限,暗紅的毀滅光芒刺透粘稠的墨色,整片空間被拉扯、壓縮至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毀滅,只在呼吸之間!
三具銅甲尸被劇毒藤蔓死死纏住足踝,劇毒尖刺瘋狂吮吸著它們腐化的尸元精華。這非但未能阻止它們的行動,反而激起其最原始滔天的狂怒!
它們雙臂肌肉虬結墳起,身上粗厚堅韌的銅銹甲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其上纏繞的墨黑尸煞更是如沸騰的毒油,瘋狂灼燒、侵蝕著劇毒藤蔓!
嗤嗤嗤!
無數暗綠藤蔓在尸煞與銅尸巨力的雙重沖擊下寸寸斷裂、焦黑腐朽!眼看就要徹底崩解!
尸王幽綠的巨眼中更是閃爍著殘忍的光,它揚起僅存的那只巨爪,悍然鎖定了風暴中心持劍欲搏的凌塵,積蓄毀滅性的力量,隨時準備將其徹底撕碎!
前有爆裂地脈核心,后有徹底掙脫束縛的銅甲尸王,兩人瞬息間將被吞噬、撕碎!凌塵眼角染血,握劍的手青筋暴起,體內金青雙丹瘋狂逆旋至極限,震蕩不休,頭頂萬千金劍劇烈嗡鳴,劍尖震顫鎖定那即將爆發的墨色漩渦核心。拼死一搏,就在此刻!
“南無阿彌多婆夜……”
一聲佛號,驀然在身后響起。
聲音不高,穿透力卻匪夷所思!如同古老的青銅巨鐘,在這片被邪穢與暴戾徹底扭曲的空間內敲響!
每一個字音都仿佛裹著灼熱的火星,帶著滾燙的力量,狠狠鑿入污濁粘稠的空氣,震得人耳膜發麻,神魂搖顫!
釋永信!
他雙目緊閉,蒼白的臉上卻再無一絲之前的驚怒、疑慮與絕望,唯有無悲無喜的澄澈沉靜。那張染著焦黑血跡和塵埃的臉,此刻竟隱隱透出一層微弱卻明凈的玉光。
他沒有選擇結印,沒有催發佛寶,只是雙手艱難地在身前吃力合十,將半斷的九環錫杖豎于胸前,挺直了那幾乎被陰煞壓垮的脊背。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那誦經聲并非雄渾剛猛、摧枯拉朽的獅子吼。它低沉而恒穩,每一個音節都拖得悠長,像深山中永不枯竭的幽谷溪流,不急不緩地流淌出來。
隨著經文誦出,釋永信周身那微弱黯淡、幾乎被無盡穢氣壓滅的佛光,竟開始無聲無息地流轉!
光華不再暴烈閃耀,而是凝練、收縮、沉淀,緊貼著他殘破的僧袍,化作一尊無形的、古拙樸厚的金鐘輪廓!
金鐘虛影雖半透明,卻異常穩固,其上隱見無數細小的梵文烙印流轉生滅。
嗡!
低沉的佛號梵音如同投入濃墨污水中的純凈陽光,一圈圈無形的漣漪以釋永信為中心急速蕩漾開去!
漣漪過處,那粘稠得如同活物的陰冥穢氣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烈焰灼燒,發出“滋滋”的微弱氣化聲,顏色驟然淡去一層!充斥神魂的重壓如遇沸湯之雪,竟開始緩緩消融!
這蘊含“般若”真意與“清凈”本源的梵音,正是這至陰至穢地煞魔氣最根源的克星!
它滌蕩的并非僅是污濁空氣,更是直指這片被尸潮怨念浸透無數歲月的戰場大地深處,那積累了無盡歲月的痛苦、怨毒、嗜血、絕望的負面念塵!
無數無形無質、扭曲嘶吼的亡魂執念,此刻在這柔和堅韌的佛音震蕩之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幽靈,發出只有神魂才能隱約感知的尖銳哀鳴,瞬間扭曲著顯形,又瞬息間潰散溶解!
它們的解脫,使這片沉重污穢的戰場核心,出現了一線極其微弱卻前所未有的輕盈!
釋永信全然忘卻生死,心神澄澈,通體光明。誦經的低聲持續流淌,每一個字音都更加凝聚清晰,似蘊含著整座懸空寺千百載禪修累積的底蘊力量。就在這純粹心光至明之際。
嗡!
一輪純金、柔和的圓光,毫無征兆地在釋永信的眉心正中驟然亮起!這輪光仿佛是他心頭一盞被徹底點燃的佛燈投影于外,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無法喻的神圣與洞察。
釋永信眉心天眼開闔!
天眼通開!
一道穿透力超越了凡俗六識的無形波動,隨著他那開闔的天眼神光,倏然掃向前方!
這道神光瞬息而至,凌塵周身護體靈氣形成的壁壘根本無法阻擋其分毫!仿佛不存在任何阻礙!
剎那間!
凌塵周身,被一道無法用任何語描述的光芒映亮!那是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厚重得如同沉淀了萬載山河功德的金輝!
金芒不是從體外照入,而是從他身體最核心深處――從骨髓、從血脈、從每一寸肌膚紋理之下,無聲無息地透發出來!璀璨如暗夜星河中最古老的恒星燃燒,厚重似凝聚了億萬生靈的至誠感念!
在這濃郁純粹的功德金光之下,那些原本因萬木邪氣顯化而被梵音逼退而縈繞在體表、如同細小毒蟲般蠕動爬附的詭邪綠意,那曾讓釋永信驚怒質問的枯榮毒殺之氣瞬間被凈化、消融!
它們像是最骯臟的污濁遇到了九天神焰,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徹底凈化!
這金光只顯現了一瞬,便倏然隱沒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然而,那一瞬間的輝煌厚重,已深深烙印在釋永信的通明佛心之上!他枯槁的面容如同被溫潤暖流沖刷過,眉頭完全舒展,嘴角甚至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微笑。
方才因“萬木邪氣”而起的一切驚疑、排斥、敵意,在那煌煌功德金光面前,都變得如塵埃般渺小可笑!
心結頓消,再無掛礙!
他合十的雙手陡然分開,十指翻飛,如同撫過無形的琴弦,瞬間結出數道繁復奧妙、流淌著古拙佛韻的手印!
眉心那輪天眼金光明亮了幾分,雖無實質攻擊力,目光卻已穿透眼前無盡穢潮尸影,鎖定尸山之后地脈陰煞最薄弱的節點!那赫然是在他腳下!
釋永信將殘存的九環錫杖猛然插落在地!杖頭殘存金環劇烈震顫!他猛地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隆起,所有殘余的佛力、殘余的生機、乃至心底那再無掛礙的澄明禪念,全部匯聚在喉!
“、嘛、呢、叭、咪、恕!
六字大明咒,引動真伏魔!
這一次的佛音,不再低沉如溪,而是匯聚成一道無形的金色洪流,自他口中噴薄而出!這聲音宏大、剛猛、純陽熾烈!洪流所指之處,粘稠污濁的陰煞穢氣竟被硬生生“蒸發”出一條直徑足有十數丈的灼熱通道!
通道內青煙裊裊,空氣澄澈微溫,仿佛天光普照!那些被強行沖開、撕碎的穢氣如同殘兵敗將,尖叫著向四周潰散!
“金煞如雨落,萬木鎖九幽!”
凌塵幾乎在釋永信天眼光芒掃過的瞬間,便心湖微震。功德金光映照下,靈臺一陣清明通徹。此刻,無需語,不必神念,釋永信那凈化出一條通道的伏魔梵音洪流,已清晰地指向了生路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