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機場的路況比桑滿滿預想中順暢許多。
年節期間,出城的車多,進城的少,桑滿滿靠在后座,側著臉,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高樓、商鋪、行道樹上的紅燈籠……一切都在流動。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明晃晃的,卻沒有溫度。
桑滿滿包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起初只是一下,停了,幾秒后,再次震動了起來。
桑滿滿沒有動,目光依舊落在窗外某個虛無的點上。
手機在包里不斷的嗡鳴、熄滅、再嗡鳴。
屏幕上那個名字,在黑暗的包內空間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復灼燒著她那顆疲憊的心。
桑滿滿終于有了動作,她伸手拉開了包的拉鏈,只是用指尖摸索到側面的音量鍵,向下,一直按到了底。
嗡鳴聲戛然而止。
桑滿滿看了眼,最新一條未接來電的提示刺眼的掛著,許時度已經打了十多通了。
“乘客你好,機場快到了,是到t2航站樓嗎?”司機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安靜。
“嗯,t2,國內到達。”桑滿滿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車子拐入機場高速的輔路,巨大的航站樓輪廓漸漸清晰。
來來往往的車輛,拖著行李箱匆匆行走的人群,廣播里字正腔圓的航班信息……熱鬧嘈雜的現實世界撲面而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仔細看著宋薇發來的航班信息。
車子平穩地停在出發層門口,桑滿滿付了錢,推門下車。
機場的冷風寒冷,瞬間卷走了車里殘存的一點暖意,她攏緊大衣,將臉埋進圍巾,匯入了涌動的人潮。
往國內到達口走的路上,經過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墻。
桑滿滿腳步停住了。
玻璃里映出的女人,穿著米色大衣,圍巾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不行,甚至還有些空洞。
桑滿滿對著鏡子,很輕地扯了下嘴角,鏡子里的人也動了動,但那笑僵在臉上,一閃就沒了,比哭還難看。
她移開視線,不再看。
拎著那袋還溫乎的栗子糕,她在里頭漫無目的地走。
隨便買了杯熱飲,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喝,嘗不出什么滋味。
手機扣在桌上,隔一會就嗡地震一下,屏幕亮起又暗下。
桑滿滿沒理,眼睛望著窗外,看那些飛機笨重地滑行、抬頭、鉆進云里。
喝完了,她又站起來走。
書店里轉轉,兒童玩具區看看那些發光的塑料飛機,腳步沒停,也沒買什么。
一個半小時,就這么晃掉了。
剩下的一個小時,她找了根柱子靠著,把那袋栗子糕從紙袋里拿出來,捂在大衣里,貼著胸口。
廣播說宋薇的航班到了,桑滿滿踮起了腳往出口看。
宋薇拖著行李箱走出來,左右張望,一看到她立刻笑起來,用力揮手,拖著箱子小跑過來。
桑滿滿也抬了抬手。
就在宋薇張開手臂抱住她的瞬間,桑滿滿臉上那層平靜的面具,似乎輕輕顫了一下。
“怎么了你?笑得比哭還難看。”宋薇松開手,仔細看了看她臉色,眉頭皺了起來。
“沒事,就是……”
話還沒說完,人群那頭忽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桑滿滿正要拉宋薇往出口走,卻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抬眼往那邊看了過去。
許時度正撥開人群,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身上還是昨天那身深色大衣和西裝,襯衫領口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圈青黑的胡茬,頭發也沒打理,幾縷搭在了額前。
宋薇也看見他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抱著栗子糕的胳膊緊了緊,嘴角撇了撇:“喲,你家許總這是……負荊請罪來了?”
桑滿滿低下頭,聲音很輕:“昨晚他被拍到……和別的女人在酒店過夜。”
“什么?!他怎么...”宋薇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剛才那點調侃瞬間變成怒意。
“嗯。”桑滿滿輕輕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你要不想見他,我現在就讓他滾。”宋薇往前站了半步,語氣冷了下來。
“算了,總要面對的。”桑滿滿嘆了口氣。
宋薇咬了咬嘴唇,壓低聲音:“真沒想到許時度也是這種……男人果然沒一個靠譜的……”
“薇薇,別說了,他過來了。”桑滿滿輕聲打斷了。
許時度在離她們兩步遠的地方站住,開口時嗓子又干又啞:“滿滿……”
桑滿滿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甚至還沖他這副狼狽樣點了點頭,語氣平常:“你怎么來了?”
許時度喉嚨滾了一下,被她這副樣子噎得心口發堵。
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對不起,我……”
桑滿滿身子往旁邊側了側,避開了。
她的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沒拿出來,就這么個動作,讓許時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電話我看見了,消息也是,熱搜也刷了,照片拍得挺清楚。”桑滿滿抬眼看他,聲音不高不低。
她每說一句,許時度臉色就白一分。
“滿滿,你聽我說,昨晚我確實喝大了,腦子是糊涂的,白妍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來的,散的時候我腳底下打飄,是助理架著我出去的,她不知什么時候湊上來了,在旁邊……扶了一把,走廊那張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角度問題,我跟她根本沒......”
桑滿滿輕聲打斷了他“好了,我不想在這被當猴子看,有什么話,回去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