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方虹牽著星星的手站在門口,一松手,幾步就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得地板響。
她沒看別人,眼睛直直盯住主位上的老爺子:“爸,您這又是鬧哪一出?好好一頓家宴,非得搞得這么難看。”
老爺子被女兒當面這么一說,臉更黑了,重重哼了一聲:“我鬧?你怎么不問問你的好侄子!為了個女人,連祖宗家法都不顧了,還要跟我劃清界限!”
許方虹轉頭看向許時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時度這些年為許家忙前忙后的時候,怎么沒人提規矩?現在他帶個喜歡的人回來,倒都來講規矩了?”
她笑了笑,語氣帶著嘲諷:“我們許家的臉面,不是靠本事掙的,是靠刁難自家人,攔著正經繼承人成家立業來撐的?”
許方虹的目光掃過許方明,最后落在低著頭的鐘燕身上:“還是說,我們家的規矩是看人來的?不清不楚的人能在這一坐這么多年,反倒正經的繼承人,連身邊站誰都不能自己說了算?”
許方明臉漲得通紅,猛的站了起來:“許方虹!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大哥不明白?許家能在南城站住腳,靠的是做事堂堂正正,不是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更不是靠把能干的孩子逼走,去捧那些上不了臺面的。”許方虹站得筆直,話說得一點不客氣。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卻更不客氣了:“今天我把話說清楚了,時度要是真走了,許家明天就得亂,到時候丟人現眼都是輕的,大哥,你外頭那些人,撐得起許家嗎?你讓爸的臉往哪放?難道真讓許家在你手上沒落?”
老爺子哼了一聲,沒再吭聲。
倒是許方明,氣得胸口發悶,可到底也沒敢再說什么,這個家,終究還是老爺子說了算。
許方虹已經轉開身,臉色平靜了下來,好像剛才那些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她走到桑滿滿身邊,冷硬的表情柔和下來,親和的拉起了她的手:“嚇著了吧?沒事,別往心里去,我們許家,到底還是講理的人多。”
桑滿滿搖搖頭,輕聲回了句:“沒事”。
話音剛落,一只軟軟的手就拉住了她的手,是許星星。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脆生生地喊著:“花花老師!”
主位上的老爺子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眼神瞬間復雜了起來,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用手里的拐杖重重敲了兩下地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然后站起身,留下一句“你們吃吧”,便由管家攙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飯桌上的氣氛稍微松動了一點,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安靜的尷尬。
等菜一道道上齊,許方虹很自然地給桑滿滿夾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聊天:“滿滿,我聽說……你是何也教授的學生?”
桑滿滿放下筷子,點點頭:“是的,姑姑。”
許方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贊許:“何老啊,那可是國寶級的人物,畫壇的泰山北斗,眼光高得很,能被他收作關門弟子,可不簡單。”
她說著,視線似有若無地掠過對面臉色發僵的許方明:“有這么一位師父護著,疼著,往后走到哪,腰桿都要挺得筆直,是不是?”
許方明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神暗了暗。
他當然知道何也是誰,更清楚許方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只是沒想到,桑滿滿背后站著這樣一位人物。
許方虹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優雅地拿起湯勺,沒再多說。
飯桌上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許時度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桑滿滿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用力,像是無聲的贊許,也是安撫。
桑滿滿回握住他。
心里那點無形的壓迫感,在姑姑這番看似家常,實則有力的維護下,終于散去了。
許方虹擦了擦嘴角,起身時很自然地拍了拍桑滿滿的肩:“滿滿,陪姑姑去后頭暖房看看我新養的幾盆蘭花?聽說你也喜歡這些。”
“阿燕,幫我去房間找條領帶。”許方明也淡淡開口,目光卻落在許時度身上。
鐘燕點點頭,沒多問,眼里的算計卻更深了。
許方虹挑了挑眉,沒說什么,帶著桑滿滿走了。
但桑滿滿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許方明特意支開她們,肯定是有話要單獨跟時度說。
可是……
“別擔心,這是許家,時度也不是會悶聲吃虧的性子。”許方虹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聲音壓低。
桑滿滿點了點頭,這才稍微定下心來,收回目光,跟著她繼續往前走。
轉眼間,偌大的飯廳側廳里,就只剩下許家父子二人。
傭人無聲的撤下碗碟,換上了兩杯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