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慢慢開進了一片安靜的園林區,最后在一座中式宅院門口停了下來。
又見到這座老宅,桑滿滿下意識深吸了口氣。
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與規矩感,讓她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許時度側過身來,替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退開,而是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又問了一遍:
“還好嗎?要是還覺得難受,我們現在就掉頭回去。”
他眼神專注,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
桑滿滿迎上他的目光,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大衣,搖了搖頭,語氣比自己預想的還穩些:“真沒事,我沒那么嬌氣。”
許時度深深看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有點涼的手完全包進自己溫熱的掌心里,緊緊握了握。
“記住,隨時。”
“嗯。”桑滿滿回握住他,點了點頭。
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管家恭敬地候在門邊。
許時度牽著桑滿滿,步子平穩地走了進去。
他領著她繞過影壁,穿過一段回廊,眼前豁然開朗,一間陳設雅致的主廳展現在眼前。
桑滿滿輕輕吸了口氣,上次來得匆忙,竟沒留意老宅里還有這樣一處廳堂。
可就在他們一只腳剛踏進主廳門口的時候,廳里原本就不算熱鬧的談話聲,像是被人掐斷了似的,突然停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定在門口并肩走來的兩人身上。
在這片無聲的注視下,桑滿滿下意識繃直了后背。
許時度握著她的手,力道一點沒松,反而更緊了些。
他神色如常,帶著她繼續往里走,只是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很低地問了句:“怕不怕?”
桑滿滿抬起眼看他,感受著手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輕輕搖了搖頭。
怕嗎?或許有一點。
但比起剛才菜市場里那種潑婦罵街似的羞辱,眼前這大廳里的打量,反而讓她心里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至少在這里,她身邊站著的是許時度。
“主位上那位,你上次見過,是爺爺。”他目光投向主座上眼神銳利的老人,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爺爺好。”桑滿滿輕聲開口。
老爺子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沒接話。
許時度瞇了瞇眼,把目光轉向老爺子左手邊坐著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中式褂衫,坐得筆直,臉型和許時度有幾分像,但線條更冷硬,眼神沉沉的,不說話也帶著股威壓。
“這是我爸,許方明。”
桑滿滿順著他的介紹看過去,禮貌地點了點頭:“父親好。”
許方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別說應聲了。
許時度的眼神冷了幾分,再看到他爸身邊坐著那個穿素色旗袍,氣質溫婉的女人時,臉色更沉了些。
他沒介紹,但桑滿滿也能猜個大概。
那女人看著比許方明年輕不少,低垂著眼,手里慢慢捻著一串深色佛珠。
面對許時度明顯的無視,她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依舊安安靜靜的坐著,像是早就習慣了。
“大姑和星星還沒到,我們先坐。”許時度在她耳邊輕聲說。
“好。”
桑滿滿跟著許時度剛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茶都還沒碰,對面就傳來了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
開口的是許方明。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蓋碗,慢悠悠撇了撇茶沫,聲音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聽說,有些人最近做事越來越沒規矩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現在倒好,連說一聲都省了,許家的門,什么時候這么容易進了?”
這話沖著誰,明眼人都能聽得出來。
廳里的空氣一下子更僵了,管家和傭人早就不動聲色的退到了更遠處。
許時度臉上沒什么變化,只是握著桑滿滿的手微微緊了緊,隨即松開。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我的婚事,我自己定,告訴您一聲,是禮數,不是請示,至于許家的門,我能進,她就能進,我看中的人,就是許家該認的人。”
許方明臉色一沉,剛要發作,他旁邊一直安靜捻著佛珠的鐘燕輕輕開口了:“方明,別動氣,時度還年輕,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