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親口說的,讓我別去看您,怕我克著您嗎?”桑滿滿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聲音淡淡的。
桑滿滿老太太被噎住,火氣噌地上來了。
“我說錯了嗎?你生下來的時候,我就跟你爸說過,你就是個討債鬼!他不聽,結果呢?好端端兩個人,全折在那場大火里了!就是你!還有你那個短命的媽,一起克死了我兒子!”
她越說越激動,手里的拐杖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桑滿滿身上。
盧深在旁邊聽得一個咯噔,臉一沉,一步跨過去擋在桑滿滿前頭。
“咚”的一聲悶響,拐杖結結實實敲在盧深胳膊上,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桑滿滿臉上卻沒什么表情,輕輕把盧深推開,自己往前站了站。
“打夠了嗎?”
“哼,少給我來這套,就是你,讓我們老桑家絕了后!就是你,讓我這老太婆孤零零的”桑老太太捶著胸口,聲音染上了哭腔。
桑滿滿打斷她,聲音有點抖,眼圈慢慢紅了:“您口中的兒子,他首先是我爸!”
拐杖再次落在了她身上,悶悶地疼,可這點皮肉痛,早就不算什么了。
這么多年,她心口那道舊傷被一遍遍撕開,那才真叫疼得鉆心。
“來啊,把我也克死算了!反正我活著也沒意思了!”老太太往前逼近了兩步,揚起了下巴。
桑滿滿紅著眼睛,深吸一口氣,疲憊的問:“您今天來,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眼珠子一轉,話頭突然變了,眼神往盧深那邊一瞟:
“我問你,你不是要結婚了嗎?這么大的事,連聲都不吱?真當我死了?”
“誰告訴您我要結婚了?”桑滿滿皺眉,回頭看向盧深。
盧深一臉懵,趕緊擺手搖頭:“不是我!小滿,這跟我可沒關系!我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嗎,我怎么可能”
話沒說完,工作室門被推開,吳圓圓走了進來。
她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臉上一點不意外,還跟桑老太太飛快的對了個眼神。
“滿滿,這怎么回事呀?”吳圓圓假惺惺地問。
“不關你事。”桑滿滿看都沒看她。
“我不管!這婚你必須給我結了,生出來的大胖孫子,必須姓桑,我們老桑家的根,不能斷在我這!”老太太的注意力立刻轉回來,拐杖把地板杵得咚咚響
桑滿滿沒再接話,只是轉身從墻邊拖了把椅子過來,輕輕放在了桑老太太身邊。
她吸了口氣,聲音壓得很平:“第一,我結不結婚,我自己定,第二,就算我以后有孩子,也不會姓桑。”
老太太瞪著她,又低頭看了眼那張椅子,像是被這平靜的舉動徹底激怒了。
她突然抬起腳朝著椅子腿踹去,椅子撞在旁邊的鐵皮柜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太太手指發顫的指著桑滿滿,轉而仰頭朝著天花板哭喊:“你們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桑岳啊!你在天上睜眼看看,你閨女就是這么欺負你老娘的啊!跟她那個短命的”
“你閉嘴!”桑滿滿猛地抬高了聲音,嘶啞的喊聲里帶著崩潰。
老太太被她吼得一愣,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火氣更旺了:“你敢叫我閉嘴?!反了天了!要不是你,我能這么早沒了兒子?就是你克的!就是你害的!”
桑滿滿低下頭,身子開始控制不住的發顫。
她憋了太久的眼淚,終于砸了下來。
那些事,隨著老太太的罵聲,全翻了出來。
高三那年,晚自習回家路上被老太太堵在校門口,當著同學的面罵她‘喪門星’,說就是她克得家里不安寧。
她捏著書包帶子,指甲掐進手心,一路走回家,眼淚都不敢掉。
還有更早的,十三歲。
爸媽難得想帶她回趟老家過年,剛進門,行李都沒放下,老太太抄起靠在門邊的拐杖就揮過來,不是對著大人,是直直朝她和媽媽身上打。
“生不出兒子的貨!也配進我桑家的門?滾!都給我滾!”
媽媽當時緊緊摟著她,后背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一聲沒吭,拉著她就走了。
那以后,爸媽再也沒提過回老家。
這些畫面,被她摁在了腦子的最深處,現在卻隨著老太太的罵聲,一幀幀往腦子里撞,撞得她心口發木,渾身發冷。
老太太見她掉眼淚,臉上反倒露出點得意,又朝吳圓圓那邊使了個眼色:“沒話說了吧?被我說中了吧!這事就這么定了!明天就結婚,生孩子,孩子跟我們桑家姓!”
“呵。”
桑滿滿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上,聲音卻清楚:“您說了不算,我對您,只有法律上那點養老錢得給,別的,您管不著。”
“我管不著?我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拐杖再次揮了過來,這次,桑滿滿側身躲開了。
她抬起頭,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通紅的眼睛直直看向眼前老太太。
“是啊,您是我血緣上唯一的親人,可也是您,讓我十八歲就無家可歸,十九歲就得自己拼命養活自己,您一口一個‘掃把星’,一口一個‘克死父母’,罵得我最難的時候,差點真的跟著爸媽走了這一切,不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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