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時度,你怎么了?
兩人的沉默讓工廠安靜了下來。
濕冷的衣服貼在桑滿滿的身上,風從破窗戶吹進來,兩人都開始控制不住地打顫。
時間在這個時候變得無比難熬。
她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可寒意還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
她能聽見旁邊許時度越來越重的呼吸聲,還有他偶爾因為冷或者疼,輕輕抽氣的聲音。
天越冷,她心里的那份愧疚就越壓得慌。
桑滿滿偷偷瞥了他一眼,他閉著眼,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更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要不是為了來找她,他現在應該躺在舒適的大床上,而不是在這鬼地方挨凍受痛。
也不知道哪來的沖動,桑滿滿忽然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輕輕挨到了他的。
有點試探,又有點猶豫。
許時度身體僵了一下,接著,他的胳膊就伸過來,把她攬了過去。
桑滿滿整個人都繃住了,沒動。
理智叫她躲開,可心里那個“他是為你才這樣”的聲音,讓她此刻徹底僵在原地。
“冷。”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的手臂也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傷口疼的。
這個擁抱其實有點僵硬,甚至算不上緊,可實實在在地,把從她背后灌進來的冷風擋住了。
桑滿滿知道這樣不對。
可是他是因為她才傷成這樣的,他現在肯定又冷又疼。
就就當是還他一點,讓他好過一點點。
她的這個念頭壓過了其他。
她極輕地,往后靠了一點點,把自己貼向那顫抖的暖意。
就當是照顧傷員吧。
感覺到她的順從,許時度環著她的手臂,慢慢地收緊了一點,把她更實在地圈進懷里。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發頂,不動了。
桑滿滿心里亂作一團,每一次呼吸都是他身上那種檀木的味道,這讓她身體更僵了。
天總算蒙蒙亮了,鐵皮屋頂漏下了青灰色的光。
桑滿滿是被背后那股滾燙的熱意給熱醒的,腰上那條胳膊也越來越沉,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許時度?”她嗓子發干,低低喊了一句。
身后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呼吸聲又重又急,一股股熱氣噴在她后頸上,燙得嚇人。
桑滿滿心里咯噔一下,這下徹底清醒了。
她用力去掰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那手卻沒什么力氣,還沒怎么使勁就被推開了,連帶著那股滾燙的熱源也移開了。
桑滿滿趕緊轉過身。
許時度整個人倒在紙殼上,眼睛緊緊閉著,眉頭擰成一團,臉紅得不正常。
而且他渾身都在打顫,止不住地發抖。
“許時度,你怎么了?!”桑滿滿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伸手就去摸他額頭。
好燙!
他發燒了,燒得還不低!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整顆心都往下沉。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整顆心都往下沉。
“許時度!醒醒,聽見沒有?”她用力晃了晃他肩膀,可人還是沒反應。
桑滿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和毛衣脫了下來,一股腦蓋在他身上。
“你等著,我去找人!”
她咬著牙,一瘸一拐的摸出了工廠大門。
外面的雨停了,地上全是污泥。
她每走一步,腳踝都疼得她直抽冷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遠遠的傳來了喊聲。
“滿滿!”
“許總,桑女士!”
是宋薇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孟柯那特有的大嗓門。
“這我在這!”桑滿滿用盡力氣喊了回去,嗓子啞得厲害。
腳步聲急促的靠近,宋薇幾乎是撲過來的,眼睛通紅:“我的天!你嚇死我了!你腳怎么了?許時度呢?”
桑滿滿抓住宋薇的胳膊,急得不行:“在里面,他發燒了我叫不醒,得趕緊送他去醫院!”
孟柯一聽臉色就變了:“快走!宋薇你扶好她,我先沖過去”
“不行,她腳根本走不了了!”宋薇看著桑滿滿幾乎站不穩的樣子,又急又慌。
孟柯看看桑滿滿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又看看遠處工廠的方向,一咬牙,蹲了下來:“上來,我背你,你指路!”
桑滿滿也顧不得那么多了,趴到了孟柯背上。
孟柯穩穩起身,邁開腿就跑,宋薇在旁邊小跑跟著。
孟柯一邊跑,心里一邊瘋狂默念:老大老大,這時候著急,救人要緊,您可千萬別怪我!我這不是有意要背桑女士的,純粹是為了效率!為了救您!您好了可千萬別開了我啊!我上有老下下暫時還沒有小,但我忠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