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挨罰是因為娶了我這個沒用的人?因為我沒帶來他們想要的好處?”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質問。
何一谷停下,轉身。
他看著眼前渾身濕透、臉發白卻眼神執拗的人,嘆了口氣:“差不多吧,在他們看來,這婚結虧了。”
桑滿滿脫口而出,聲音激動得發顫:“荒唐,兩個人結婚,第一件事不該是看對不對得上嗎?不是看能不能互相扶持、過得安心嗎?怎么到這先算起賬來了?!”
“他是人,不是換好處的物件,他樂不樂意、開不開心,難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利益重要?!”
她一想到許時度可能正發著燒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就因為這么個破理由,一股火直沖腦門。
桑滿滿的話在這又靜又壓抑的老宅雨夜里,顯得特別清晰,甚至有點格格不入的天真。
何一谷怔了怔,他看著她被雨洗得發亮的眼睛,里面沒有算計,沒有怕,只有替許時度感到的不公和生氣。
這反應,和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
他忽然想起許時度偶爾提起她時,眼里那點藏不住的亮,想起剛才電話里她那不顧一切的急,想起她現在這副狼狽卻死扛的樣子。
也許許時度這回真沒選錯人。
何一谷眼神里那層客氣的疏離,悄悄褪了些。
他慢慢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些:“你說得對,桑女士,他是人,不是物件,但這道理在這,不太管用。”
何一谷抬手指了指四周沉默的院子,又邁開步子,語氣里多了點別的意思:“走吧,他就在前面祠堂,或許你這些話,該當面說給他聽,他大概等挺久了。”
桑滿滿咬了咬下唇,沒再吭聲,只用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她心里那股替許時度疼、替他怒的火,燒得自己忘了冷,也暫時壓住了對這深宅大院的害怕。
她要見他,現在就要。
沒走兩分鐘,桑滿滿就看見了雨里跪著的那個人。
許時度渾身濕透,背卻挺得筆直,只是頭垂得很低。
濕發貼在額前、臉上,只能瞧見一點白得嚇人的下巴,和抿得死緊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而他的襯衫早被雨淋透了,薄薄的貼在身上,襯得那身影孤零零的,脆弱得不行。
雨點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順著發顫的肩膀往下流。
桑滿滿看著,覺得那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口上,又悶又疼。
她都不知道眼淚什么時候流出來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許時度!”
桑滿滿甩掉腳上濕透的拖鞋,赤腳沖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在他身邊的積水里。
她伸手死死抓住他冰涼僵硬的胳膊,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許時度,起來!你你看看你自己”
碰到他的那一瞬,許時度很輕地顫了一下。
他動作有點僵,慢慢的抬起了頭。
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額發往下滴,滑過他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
許時度的眼神起初是散的,空茫茫地看著前面,過了好一會,才一點點聚焦在她滿是淚水的臉上。
“你怎么來了?”他嗓子啞得厲害,幾乎讓她聽不清。
他想甩開她的手,卻沒一點力氣:“走快走,別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看看你變成什么樣子了?許時度,你起來!現在就起來!”桑滿滿眼淚流得更兇,抓他的手也更緊,好像一松手他就會倒下去。
許時度看著她滿臉的淚,蒼白的嘴角很勉強地扯了一下:“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心里硬摳出來的:“你不是說要保持距離嗎?說我們只是合作伙伴。”
這些話,他記得清清楚楚,在跪冷雨的這十個小時里,大概就在他腦子里來回打轉,成了比雨水和責罰更刺人的東西。
桑滿滿心口像被這話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直不起腰。
所有那些理智、那些劃清界限、那些為你好,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可笑,那么蒼白。
“我沒有,我不是這么想的!許時度,時度,我那是胡說的!我求求你了,起來,好不好?”她帶著哭腔,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
桑滿滿松開了抓住他的手,而是用雙手捧住了他滾燙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現在告訴你,我、是、你、老、婆!”
她聲音發抖,但卻異常清晰:“你聽明白沒?許時度,我桑滿滿,是你合法娶的老婆,你在這跪著,我就有權管,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起來,有事,我們回家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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