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時度,起來!
桑滿滿沖到許家老宅時,已經過去快四十分鐘了。
雨越下越大,跟潑下來似的,她腳上那雙棉布居家拖鞋早就濕透吸飽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吧唧’的輕響,沉甸甸的。
那兩扇又高又沉的黑漆大木門映入了桑滿滿的眼簾,她快步走向前。
走到門口,她才看到那站這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身板挺得筆直,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保安伸手一攔,語氣客氣但沒得商量:“不好意思,小姐,私人宅邸,不接待訪客。”
雨聲嘩嘩的響,幾乎要把他的聲音吞掉。
桑滿滿抹了把臉上的水,提高了自己的聲音:“我是桑滿滿!許時度的太太!讓我進去!”
保安上下打量著她,濕透的頭發,滴水的外套,還有腳上那雙糊滿泥水的棉拖鞋,怎么看也不像能和里頭那位許少爺扯上關系的。
他臉上還是那副表情,重復著開口:“抱歉,沒有預約或者里頭的吩咐,不能進,您請回吧。”
桑滿滿更急了,直接掏出了手機,給何一谷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通了,她語速飛快:“何醫生,我在大門口,保安不讓進。”
“等著,我馬上出來。”何一谷的聲音又恢復了沉穩。
掛了電話,桑滿滿退到門檐下躲雨,可渾身濕透了,風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細想,許時度在這種鬼天氣里,在外面跪了十個小時,現在到底是什么樣子。
沒過多久,何一谷從里面匆匆走了出來。
一看見桑滿滿,他明顯愣了愣,眼睛都睜大了些。
“何醫生,許時度在哪?”桑滿滿一看見他,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幾步沖了過去,臉上全是焦急。
何一谷看著她,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他喉結動了動。
這要是讓許時度看見,非得把他皮給扒了。
他嘆了口氣:“你先去換身干衣服吧,我再帶你過去。”
桑滿滿立刻搖頭,聲音很急:“不用,現在就帶我去找他!”
何一谷看她急得不行,褲腳和拖鞋都濕透了,到底也沒再攔著了。
“跟上。”他轉身讓保安開門。
木門在雨里沉甸甸地‘吱呀’一聲,朝里開了。
桑滿滿一步跨了進去,門在身后慢慢關上,外頭的雨聲一下子遠了。
她的眼前是條筆直的青石板路,被雨澆得黑亮黑亮,路兩邊梧桐樹又高又密,葉子在風里嘩嘩響。
這路長得望不見頭,也靜得嚇人,那種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這深宅吸了進去,壓成一種厚重而窒息的背景。
空氣里浮動著舊木、濕土和歲月沉淀下來的氣味,吸進肺里,沉甸甸的。
何一谷走得快,桑滿滿幾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她濕拖鞋在滑溜溜的石板上老是打滑,‘啪嗒啪嗒’地響,跟這院子格格不入。
雨水從她頭發、衣角往下滴,在身后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水印子。
“快到了,前面就是。”何一谷頭也沒回,只把手往前方指了指。
那好像有個單獨的小院,門開著,里頭光更暗,隱約能看見檐下掛的匾和廊邊晃動的燈籠。
桑滿滿越往前走,越感覺那股肅穆壓人的氣氛就越重。
這不像個家,倒像個被供起來的,又大又舊的老宅,到處是規矩和隔閡。
雨小了一些,桑滿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冷水從領口往里鉆,但她卻好像不覺得冷,滿腦子都是那個跪了十個鐘頭的人。
她喘著氣,聲音在雨里有點模糊:“何醫生,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罰?許家的規矩怎么這么多?”
何一谷沒停步,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聲音混在雨打樹葉的響動里,有點低:“因為你。”
桑滿滿愣了:“我?”
何一谷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復雜:“是因為時度娶了你,許家這樣的家庭,結婚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這牽扯到資源、關系、往后幾十年的安排,時度是這一輩里最被看好的,他的婚姻,按理該是樁強強聯合的買賣,是給家里添籌碼的。”
他頓了下,像是在組織語:“你的背景,身份都不合長輩那套算計,在他們眼里,時度這是胡來,是壞規矩,是拿家里前途開玩笑,尤其最近家里幾個項目不太順,老爺子本來心里就憋著火,時度非要公開關系,又因為白妍惹了些閑話,加上他不愿意把你幾件事疊一塊,就炸了。”
桑滿滿的腳步慢了,不是累,而是這話比雨還要冷。
“所以他挨罰是因為娶了我這個沒用的人?因為我沒帶來他們想要的好處?”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