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來的,就幾步路,你感覺好點沒。”桑滿滿在床邊坐下。
“好多了,你不用天天來的。”許時度的語氣溫和。
桑滿滿低頭擰保溫桶蓋子:“沒事,反正”
“滿滿。”他輕聲打斷她。
桑滿滿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我不是嫌你煩,是擔心你的腳,這么來回跑,不利于恢復。”
許時度的目光溫柔:“醫院對面那個小區,我正好有套房子空著,裝修好了,一直沒人住,你要是不嫌棄,離這兒就一百米,你來回方便,我也能少擔心些”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桑滿滿避開他的視線,聲音有些輕:“不用了,也就今天一天了。”
許時度眼神微動:“腳傷又加重了?”
桑滿滿搖頭,把湯盛出來遞給他:“不是,工作室有事,而且你也好多了。”
許時度接過湯碗,沒喝,只是看著碗里的熱氣:“所以,這是最后一趟?”
桑滿滿輕輕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溫和,卻少了些剛才的輕松:“也好,工作重要。”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
許時度慢慢喝著湯,桑滿滿則低頭看著自己還裹著繃帶的腳。
許時度忽然開口:“那個小女孩的事,警方那邊暫時沒有新進展,但孟柯打聽到,鄰省最近又發生了兩起手法類似的誘拐未遂。”
桑滿滿心頭一緊:“這也太壞了居然利用小孩子來騙人,還沒抓到嗎?”
許時度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優雅:“沒有,所以你自己要當心,上下班盡量別落單,晚上早點回家。”
“好,那我先走了。”桑滿滿站起身。
“我讓孟柯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車”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車”
“讓他送吧,你腳不方便,而且我也放心些。”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話說到這份上,桑滿滿只好點頭。
桑滿滿走后沒多久,孟柯就溜達進來了。
“許總,桑小姐送到了。”他嘴上匯報著,眼睛已經瞄了眼床頭柜上那個空保溫桶,嘴角就有點壓不住了。
許時度“嗯”了一聲,頭也沒抬,還在看平板。
孟柯湊近了點,搓搓手:“剛跟宋薇確認了,她出差去杭州,得后天才能回來。”
許時度劃拉屏幕的手指頓了頓,眼里閃過一點笑意,很淡,沒接話。
孟柯看在眼里,心里門清,但臉上還裝得一本正經:“那這湯桑女士剛剛還說是宋薇燉的嗎?”
“她說是就是。”許時度語氣平平的。
孟柯點點頭,識相地沒再往下問:“何醫生上午查房時說,您今天就能辦出院了,您看”
“那就辦吧。”許時度放下平板,動作挺利索。
孟柯一愣:“啊?現在?”
“嗯,手續你去辦,快點。”許時度已經掀了被子,伸手去拿床邊搭著的外套。
這急轉彎的態度讓孟柯有點懵:“不是您剛才不還說想多觀察一天嗎?”
許時度穿外套的動作停了那么一下,語氣平平:“不了,公司有事。”
孟柯眨眨眼,腦子里轉得飛快,剛才看您刷平板那悠閑樣,可不像是有急事啊。
他忽然靈光一閃,想起桑女士走前那句“以后可能不來了”,再瞅瞅老大這突然急著出院的架勢
“哦,明白明白,我這就去辦。”孟柯拖長了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我懂了我懂了”的笑。
他轉身要走,又忍不住回頭,壯著膽子多問一嘴:“那出院這事,要跟桑女士說一聲嗎?”
許時度系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得很:“不用。”
孟柯被他看得心里一緊,趕緊點頭:“好嘞好嘞!”
病房里安靜了下來。
許時度走到窗邊,目光掃過床頭柜上那個保溫桶,里頭干干凈凈,一滴湯都沒剩。
他看了會,拿起手機,手指在桑滿滿的聊天窗口停了停,最后也沒點開。
有些事,光等不行。
孟柯手腳麻利,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手續辦妥了。
何一谷聽說了,拿著病歷本過來,推了推眼鏡:“這么急?不再觀察一天?”
“不了,回去也一樣。”許時度已經換好了常服,深色大衣襯得他臉色還有點白。
何一谷看看他,又瞟了眼旁邊憋笑的孟柯,好像明白了點什么,點點頭:“行吧,按時吃藥,膝蓋別使勁,一周后回來復查。”
“嗯。”
回去的車上,孟柯從后視鏡里偷瞄后座。
許時度靠著椅背,閉著眼,臉上瞧不出什么情緒。
孟柯試探著問:“許總,直接回公司還是”
“回家。”許時度眼都沒睜。
“好嘞。”孟柯應著,心里卻嘀咕著,剛不還說公司有急事。
車開到一半,許時度忽然開口:“明天的行程,全推了。”
孟柯一愣:“明天?可明天上午您父親那邊有個會,需要您出席”
“推了。”許時度語氣平淡,卻不容商量。
孟柯下意識看了眼車載屏幕上的日期:12月13號。
他心頭一動,忽然明白了。
12月14日這天,不管多重要的安排,許時度都會推得一干二凈。
然后獨自開車去城南的墓園,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明明這一天并不是他母親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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