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忽然覺得,這搓衣板買得值。
畢竟,能讓季潔花心思“警告”的人,這輩子也就他一個了。
就像這智能洗衣機,再先進的功能,也抵不過身邊這個人——她懂他的固執,他知她的柔軟,吵吵鬧鬧里藏著的,全是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對了。”快到停車場時,楊震忽然想起什么,“剛才那售貨員說這洗衣機能洗嬰兒服,你說……”
季潔腳步一頓,轉頭看他,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臉頰微微泛紅,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楊震,你腦子里能不能想點正經的!”
楊震笑著躲開,心里卻像被陽光曬過一樣暖。
他知道,不管是洗衣機還是搓衣板,不管是智能科技,還是老派警告,只要身邊是她,日子就總能過出點不一樣的滋味來。
就像此刻,風吹過,帶著夏末的余溫,他拎著那塊意義非凡的搓衣板,牽著季潔的手,覺得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時光。
有案子要查,有架要吵,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證明那搓衣板確實用不上。
分局經偵科的辦公室里,空調冷氣開得足,卻驅不散鄭一民額頭上的汗。
周天的辦公樓本該清靜,他桌上卻攤著厚厚一疊報表,紅藍鉛筆在紙上劃得亂七八糟,像幅抽象畫。
“這個……進項和出項怎么又對不上?”他捏著報表的邊角,指節因為用力泛白,眼睛瞪著那串密密麻麻的數字,仿佛要從里面看出個嫌疑人來。
旁邊的年輕警員小周剛端來一杯水,見狀把杯子往他桌上一放,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鄭局,您看這列,是未到賬的預付款,得記在應收款里,不能算實際進項。”
鄭一民“哦”了一聲,拿起紅鉛筆在數字旁畫了個圈,筆尖卻在紙上戳出個小窟窿。
他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后腦勺磕在椅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從刑偵到經偵,他原以為不過是換個地方查案子,來了才知道,這里的“戰場”比兇案現場還讓人頭疼。
沒有血跡斑斑的物證,沒有供詞反復的嫌疑人,只有一堆堆數字,像無數個密碼,繞得他頭暈。
“小周,再給我講講這個現金流報表。”他直起身,把報表往小周面前推了推,語氣里帶著點豁出去的執拗,“就當我是剛入隊的新兵,從頭教。”
小周心里嘆了口氣,臉上卻不敢露出來。
這已經是他第二天給鄭局講報表了。
別的領導來經偵,就算不懂,看兩天也能摸著點門道,可鄭局……他看著鄭一民在筆記本上,記著“借:應收賬款貸:主營業務收入”,筆尖在紙上蹭出沙沙的響,忽然覺得有點不忍心。
“鄭局您看。”小周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流程圖,“現金流就像案子的時間線。
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都得對應上具體的業務,就像嫌疑人的每一個行動,都得有時間證人……”
鄭一民聽得格外認真,眉頭擰成個疙瘩,手指在桌上跟著流程圖劃動。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鬢角的白發看得格外清楚。
小周忽然想起同事私下的議論——“鄭局在刑偵是把好手,怎么到經偵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可他現在看著鄭一民的樣子,卻覺得這股子笨勁兒里,藏著股讓人佩服的韌勁兒。
換作別的領導,或許早就找借口推給下屬了,可鄭局不。
他早上七點就來辦公室,中午啃個面包接著學,連煙都比平時抽得多了,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卻從沒說過一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