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民看著他,眼里的嚴肅漸漸化成了暖意。
這小子看著粗線條,心里卻跟明鏡似的,知道什么該舍,什么該守。
“覺得委屈?”他又問,聲音放柔了些。
“不委屈。”丁箭搖頭,喉結滾了滾,“臥底那陣子,在黑夜里待久了,才知道光明正大穿警服有多金貴。
那時候別說副組長,能當個普通警員,能在陽光下亮明身份,我都燒高香了。”
他說這話時,指尖微微發顫——臥底時被懷疑、被毆打、被逼著做違心的事,那些日子像塊冰,至今碰一下還覺得冷。
但此刻握著溫熱的茶杯,看著眼前的鄭一民,又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
鄭一民沉默了會兒,忽然道:“五組組長沈耀東,他女兒妞妞病得厲害,最近心思不在隊里。”
丁箭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了然。
“五組不少人,你是認識的。”鄭一民接著說,聲音壓得更低,“去了之后,先把人心攏住。
案子要辦,弟兄們的情緒也要顧。
沈耀東……怕是撐不了太久。”
話沒說透,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丁箭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胸腔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是信任,是托付,是沉甸甸的責任。
“鄭支,您放心。”他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我會好好配合沈組長,把五組的活兒干扎實。”
“不是配合。”鄭一民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是精誠合作。
他有難處,你多擔待;
但要是案子上出了岔子,你也得敢頂上去。”
“明白!”丁箭的聲音擲地有聲。
“行了,走吧。”鄭一民揮揮手,轉身看向窗外,“田蕊還在六組等著呢。
明天正式歸隊,就沒這么輕松了。”
丁箭敬了個標準的警禮,轉身時腳步輕快了些。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鄭一民輕輕嘆了口氣。
辦公室里,鄭一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經偵副局長的任命文件,指尖在“鄭一民”三個字上頓了頓。
陽光移了位置,在文件上投下片陰影。
“坐了這么多年刑偵的辦公室。”他低聲自語,嘴角扯出個復雜的笑,“也該學學跟數字打交道了。”
窗外的風卷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新的崗位,新的擔子,就像丁箭要去五組,他也要學著適應新身份了。
但不管到哪,那股子從警的韌勁兒,總不能丟。
丁箭走出辦公樓時,看見田蕊正站在樓下的梧桐樹下,手里攥著片葉子,踮腳往這邊望。
他笑了笑,快步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等久了?”
“沒多久。”田蕊晃了晃他的手,眼里閃著光,“鄭隊跟你說什么了?”
“說以后要好好干活。”丁箭握緊她的手,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走吧,回家。”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緊緊依偎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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