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站在原地,像被釘在了地板上。
他見過毒販最兇狠的眼神,挨過最狠的打,哪怕子彈擦著頭皮飛過都沒皺過眉。
可此刻面對溫玉茹通紅的眼睛,那身錚錚鐵骨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只剩下徹骨的無力。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團滾燙的棉花,只能反復重復那幾個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護好他……”
“老林!”溫玉茹猛地抓住林國棟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里,哭聲凄厲得像刀子割心,“為什么是咱們兒子?
他才二十四啊!連個對象都沒處過,我還沒抱上孫子呢!
以前他在外頭混,我天天罵他沒出息,恨他不爭氣……”
她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哭得渾身抽搐:“可我現在寧愿他是個混混啊!
哪怕天天惹事生非,哪怕被街坊指著鼻子罵,至少他活著啊!
能喘氣,能跟我頂嘴,能……能讓我看見啊!”
林國棟的手僵在半空,想去扶她,指尖卻抖得厲害。
他看著妻子蜷縮在地上的樣子,看著她鬢角簌簌往下掉的白發,眼圈紅得像要滴血,卻只能死死咬著牙,把哽咽咽回肚子里。
“我們教了一輩子書,教學生要愛國,要奉獻。”溫玉茹突然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眼神卻帶著種近乎絕望的執拗,直勾勾地盯著高明,“可我從沒想過,這奉獻要拿我兒子的命來換!
英雄?這兩個字壓死人啊!我扛不動!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哪怕傻吃傻喝過一輩子,我都認啊!”
溫玉茹猛地站起來,踉蹌著撲到高明面前,雙手死死攥住他的警服前襟,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層布撕下來:“還有!你們憑什么燒了小宇?
那是我兒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們問過我嗎?
問過他爸嗎?你們憑什么替我們做主?”
高明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溫玉茹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他知道局里的考量——林宇是臥底,身份一旦暴露,不僅會給家人招來報復,還可能牽連其他的線人;
更重要的是,現場的慘狀,連見慣了生死的法醫都不忍卒睹,他們實在不忍心讓這對老人再受一次剜心之痛。
可這些話,此刻說出來多么蒼白。
在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面前,任何理由都像是借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被攥皺的警號,那串冰冷的數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能抓得住最狡猾的毒販,卻留不住自己的兵;
他能給犧牲的弟兄爭取最高的榮譽,卻給不了他們父母一個完整的擁抱。
“我……”高明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最終還是化作一片沉默。
只有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止不住地往下流。
溫玉茹見他不說話,哭得更兇了,雙手胡亂地捶打著他的胸口:“你說話啊!
你告訴我為什么!他是我兒子啊……我連他最后一面都不能見嗎……”
她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林國棟懷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像只被遺棄的幼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