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前,總得有人醒著,守著這片即將亮起的光。
禁毒大隊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另一半亮得刺眼,把高明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趴在堆滿卷宗的桌上。
關勇的電話已經過去二十四個小時了。
讓他去通知家屬的命令,像顆生銹的釘子,死死釘在他腦子里,每呼吸一次,就往肉里鉆深一分。
桌上的搪瓷缸空著,早上泡的茶早就涼透,杯底沉著幾片干癟的茶葉。
他一天沒動過,胃里空得發慌,卻半點食欲沒有。
指尖在桌角的全家福上摩挲——照片里兒子舉著滿分試卷,笑得露出豁牙,比林宇還小兩歲。
每次看林宇跑前跑后地匯報工作,他總想起自家小子,心里軟得像棉花。
可現在,那朵剛抽條的嫩芽,就這么折在了毒販的槍口下。
高明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響。
他能想象林宇父母接到消息時的樣子——或許正在廚房燉著兒子愛吃的排骨,或許在客廳收拾他換洗的衣服,或許……
于他們而,什么特等功、什么二級英雄模范稱號,都抵不上推開門喊一聲“爸、媽”的鮮活。
他想抽根煙,摸遍口袋才想起戒煙三個月了。
想拿紙擦把臉,扯過紙巾盒才發現早空了,硬紙板被捏得變了形。
“吱呀”一聲,辦公室門被推開。
高明紅著眼睛站在門口,眼底上爬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禁毒支隊的人都低著頭,沒人敢看他——高隊這是又在里面熬了整宿,那通紅的眼眶騙不了人。
刑偵那邊偶爾還能聽見笑鬧聲,禁毒大隊卻像被抽走了空氣,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回音。
打印機“咔噠”響了一聲,隨即又陷入死寂,像怕驚擾了什么。
“來兩個人。”高明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到滾燙的淚,“多帶點紙巾,不行就搬一箱。
跟我去趟林宇家。”
空氣瞬間凝固了。
沒人說話。
剛才還在低聲討論案情的警員猛地住了嘴,翻卷宗的手停在半空,連窗外的麻雀都噤了聲。
執行任務時搶著往前沖的小伙子們,此刻都把腦袋埋得更低,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
去見犧牲同志的家屬,比面對荷槍實彈的毒販更讓人窒息。
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驟然蒼老的面孔,那些無聲的質問,能把最硬的漢子戳得千瘡百孔。
高明看著眼前這一幕,喉結滾了滾。
他知道他們怕什么,他自己也怕。
可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撞出回音:“我知道難!誰他媽不知道難?”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旁邊的鐵皮柜上,“哐當”一聲震得文件散落一地:“林宇是咱們隊里的兄弟!
是跟咱們一起蹲過草叢、追過毒販、挨過打的生死弟兄!
他走了,難道讓他爹媽從別人嘴里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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