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看著桌上的牛皮紙袋。
他還沒拆,里面是林宇父母的聯系方式。
刑偵送過來的,陶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么,可那眼神里的歉疚,他看得懂。
誰都怕跟犧牲者家屬開口,尤其是林宇這樣的——父母總以為他在外頭“混日子”,連過年都不敢大肆慶祝,就怕被街坊問起職業。
高明捏了捏眉心,指腹沾了層薄汗。
面對毒販的槍口時,他眼睛都不眨;
跟江波這種內鬼周旋時,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可一想到要對林宇的父母說“您兒子沒了”,他喉嚨就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擔子,他躲不掉。
林宇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第一次臥底前,這小子攥著他的胳膊,聲音發顫卻硬撐著說“高隊,我要是回不來,我那點積蓄給我妹當學費”。
現在人真的回不來了,這消息,總得由他親口說。
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炸開,高明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抓起聽筒,指尖還帶著煙味:“喂?”
“高隊,是我,關勇。”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帶著政工部特有的條理,“林宇同志的功勛批下來了,特等功,二級英雄模范。”
高明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追悼會定在四天后。”關勇頓了頓,轉述時特意放柔了語氣,“張局指示,讓你親自帶隊去接他父母和妹妹。
記住兩點:多帶兩包紙巾;
跟老人家說,林宇是警察,因公犧牲的,是英雄。
別提警種,別提任務細節。”
高明喉結滾了滾,半晌才擠出個“嗯”字。
他懂張局的意思——“警察”兩個字干凈又光榮,能讓老人家抬得起頭;
可“緝毒”兩個字藏著的刀光劍影,足以把兩位老人的脊梁壓垮。
“我明白了。”高明的聲音啞得像生銹的鐵,“我這就安排。”
掛了電話,聽筒“啪”地砸在座機上,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林宇平時跟他撒嬌時的嘀咕聲。
“四天后……”高明低聲呢喃,眼角有點發澀,“倒是個好時候。”
三天后,季潔、丁箭他們會穿著警服,接過屬于自己的功勛,對著警徽宣誓;
而林宇,只能躺在冰冷的骨灰盒里,等著父母來送最后一程。
他忽然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煙灰缸震得跳起來,煙蒂撒了一地。
江波那張油滑的臉在眼前晃——若不是這內鬼把消息賣給毒販。
林宇本該活著回來,笑著把特等功證書拍在他桌上,喊他“高隊,你看我厲害不”。
可世上沒有“若不是”。
高明深吸一口氣,從抽屜里翻出干凈的警服外套,手指扣紐扣時,指尖還在發顫。
他得好好活著,帶著林宇那份一起活。
江波這種蛀蟲,他見一個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