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在地下應該能安心了。
他的家人,往后再也不用受白眼了。
這就夠了。
關勇看著張局的神色,補充道:“林宇同志的情況特殊,他是緝毒臥底,犧牲時身份還沒完全公開。
我們還沒通知他的父母您看該怎么處理?”
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張局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
他把煙蒂摁進煙灰缸,瓷缸壁上結著層厚厚的煙油,像極了那些藏在光鮮背后的沉重。
“緝毒警的犧牲,從來都帶著層隱秘。”他望著關勇,聲音里帶著點疲憊,卻異常清晰,“不能立碑,不能公開姓名,連葬禮都得藏著掖著,就怕毒販順著線索找上來,報復家人。”
關勇站在桌前,手里還攥著那份特等功證書,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張局說的是實話——去年緝毒隊犧牲的小李,葬禮只有寥寥幾人參加,墓碑上連名字都沒刻,只寫著“人民警察之墓”。
張局忽然想起林宇的遺書,那幾張皺巴巴的紙里,最顯眼的一句是“若我犧牲,勿告知家人。”
可他又想起楊震說的話,“瞞著不是保護,是讓他們一輩子活在‘等’里。
林宇的父母有權知道,他們的兒子是英雄,不是逃兵。”
“關勇。”張局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如果是你,你選哪樣?告訴他們真相,還是瞞著?”
關勇愣住了。
他在政工部待了十年,早已習慣了“按指示辦事”,領導畫圈他執行,從沒想過“如果是我”。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滾,才低聲說:“我……我選瞞著。
白發人送黑發人,太疼了,他們未必扛得住。”
張局笑了,笑聲里帶著點自嘲:“楊震跟你想法正相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訓練場上奔跑的年輕警員,“林宇是緝毒隊的人,這事該老高去辦。
他帶過林宇,知道怎么說,能讓老人家少受點刺激。”
張局轉過身,指節敲了敲桌面,“特等功,那是林宇拿命換來的,得交到他家人手上。
難道讓它在局里落灰,等著生出銅綠?
就得讓他爸媽知道,他們養的兒子,不是在外頭混日子,是為了抓毒販,為了護著更多人,把命豁出去了。”
關勇忽然抬頭,眼里帶著點掙扎:“可是張局,林宇的尸體……法醫說,用‘面目全非’都算客氣的。
他父母要是看見了……”
“誰讓你帶他們去看尸體了?”張局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指節重重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榆木腦袋!給他們骨灰!
告訴他們林宇是因公犧牲,是英雄,就行了!
那些非人的折磨,那些血淋淋的細節,用得著跟老人家說?
咱們是警察,不是拿著刀子往人心里捅的劊子手!”
關勇的臉瞬間漲紅,像被人當眾潑了盆冷水,他低下頭,聲音帶著點懊惱:“是我想岔了。
以后……以后遇事我多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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