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關勇站在門口,脊背挺得筆直,跟平時那個總愛佝僂著背的政工部主任判若兩人。
他手里捧著個藍色燙金的文件夾,走到辦公桌前,輕輕放下,動作里帶著種近乎肅穆的鄭重。
張局抬眼打量他,老刑警的直覺讓他看出了些什么。
關勇眼里的光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辦公室里磨出來的精明,倒像是被什么東西重新點燃,帶著點年輕時的銳勁。
“張局。”關勇的聲音不高,卻很穩,“您之前提交的立功申請,批下來了。”
他翻開文件夾,最上面是六組的集體二等功獎狀復印件,鮮紅的印章蓋在“特等功”三個字上,“這是集體獎和個人獎的名單,都齊了。”
張局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季潔、丁箭、田蕊……個個都是能拼能打的好手,他微微點頭,視線卻在觸及最后一頁時頓住了。
那是林宇的特等功證書,附頁上貼著張寸照。
照片里的年輕人穿著警服,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神干凈得像山泉水。
張局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邊緣,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張局捏著那份特等功批復文件,指腹反復摩挲著“二級英雄模范”那幾個燙金大字,眼眶有些發澀。
當初往上報申請時,他心里是打了算盤的。
給林宇填了二等功,理由寫得克制——“深入毒窩,傳遞關鍵情報,協助破獲重大fandai案”,隱去了臥底三年的艱險,也沒提林宇被折磨致死的事情。
他知道,緝毒警的功勛評定總帶著層隱晦的顧慮,怕太過高調會給犧牲者家屬招來報復,也怕“捧得太高”引來不必要的爭議。
他當時想,能批個一等功就不錯了。
可沒想到,批復下來得這么快,分量還這么重。
特等功,二級英雄模范。
文件末尾,趙廳長親筆簽了字:“林宇同志用生命踐行使命,當予最高褒獎。”
張局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林宇的犧牲,扎得他心口疼。
有人會問人都死了給再高的榮譽又如何?
是啊,人都沒了,給再多功勛又能怎么樣?能讓林宇活過來嗎?不能。
可活著的人呢?他的父母,那個還在讀高中的妹妹,往后的日子該怎么抬著頭走路?
張局拿起那份批復,指尖在“二級英雄模范”上敲了敲。
這不是給死人的,是給活人的。
是告訴林宇的家人:你們的兒子是英雄,國家記得他,人民記得他。
是讓那些嚼舌根的人閉嘴:這家人的孩子,是為了保護咱們才沒的,你們沒資格說三道四。
他想起高明曾說,林宇出發前,有個愿望。
“等他臥底歸來,就請年假帶父母去tiananmen看升旗儀式。”
這愿望,他替這孩子圓不了了。
但他能做的,是讓這家人往后走在街上,有人指著他們說“那是英雄林宇的爸媽”,而不是竊竊私語“那是失蹤的林家小子的家人”。
張局把警徽輕輕放在文件上,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警徽上的國徽閃著光,像林宇那雙永遠亮著的眼睛。
這孩子,在地下應該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