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審科的辦公室窗明幾凈,每天對著卷宗和筆錄,不用風里來雨里去,可季潔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身藏藍還穿在身上,徽章也還別在胸前,可總像隔著層什么。
沒了蹲守時的心跳加速,沒了抓捕時的腎上腺素飆升,沒了跟兄弟們背靠背的踏實。
直到再次回到六組,穿上那身熟悉的作訓服,聞到辦公室里混合著煙味和咖啡味的空氣,她才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原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對一線的眷戀,比如對真相的執拗。
跟楊震在一起后,她漸漸看清了他的不易。
他在二線周旋,面對的不是明刀明槍的嫌疑人,是盤根錯節的關系網,是笑里藏刀的試探,是“規則”之外的暗箭。
她見過他深夜在書房翻卷宗,眉頭擰成疙瘩;
見過他被人刁難后,獨自在陽臺抽完一整包煙。
那時候她就想,當官有什么好?太累了。
可現在,指尖捏著手機,想起楊震發來的消息,想起沈萬山案里那些被壓下去的證據,想起林薇案里差點被掩蓋的校園貸黑幕,她忽然懂了。
不是所有真相都能自己跑出來的。
有時候,你得站得高一點,手里握點力量,才能把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齷齪拽到陽光下。
就像林薇,如果不是六組咬著案子不放,如果不是楊震在上面頂住壓力,那些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的學生,可能永遠等不到公道。
那些隱藏在學校周邊的“套路貸”,還會繼續吞噬更多年輕的生命。
季潔深吸一口氣,后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不妨礙她眼里燃起熟悉的光。
她給楊震回了個笑臉,然后掀開被子,慢慢走到窗邊。
樓下的花園里,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在曬太陽,孩子們追著蝴蝶跑,笑聲清亮。
這就是他們拼命守護的東西——尋常日子里的安穩,煙火氣里的安寧。
“為了你,也為了這些人,我會努力。”她對著窗外輕聲說,像在跟自己許諾。
當組長或許會累,會面對更多彎彎繞繞,但她不怕。
楊震想往遠處走,想扛更多責任,她就陪著他。
他在前面沖,她就在六組這面旗下,守好這片戰場,守好那些需要他們的人。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楊震發來的,“晚上給你帶包子。”
季潔笑著回了個,“好。”
六組組長,曾經覺得可有可無的位置,此刻忽然有了沉甸甸的意義。
這不是權力,是責任。
是讓真相不被掩埋的底氣,是讓百姓能安心過日子的擔當。
她抬手摸了摸警徽的位置,此刻沒穿警服,可好像徽章一直在,仿佛能感受到滾燙的溫度。
這是她的信仰,是楊震的信仰,是所有穿這身藏藍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執著。
路還長,但只要方向對了,就不怕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