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箭看著田蕊眼里的笑,心里那點猶豫忽然就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往前傾了傾身,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卻格外清晰,“是。”
窗外的雪還在下,歌劇的旋律在安靜的包廂里流淌。
有些遲到了三年的話,終于要在這個飄雪的午后,輕輕說出口了。
田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杯壁,杯身凝著層薄薄的水汽,沾得指腹微微發潮。
她抬眼看向丁箭,他正低著頭,視線落在桌布的暗紋上,側臉的線條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緊繃,連帶著下頜線都繃得筆直。
“想說就說吧。”田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不容回避的篤定,像當年在案發現場,她總能一眼看穿嫌疑人的謊那樣,“憋著怪難受的。”
丁箭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要涌上來,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起頭,目光撞上田蕊清亮的眼睛,沒有不耐,只有平靜的等待,可這平靜反倒讓他更慌了。
三年前在六組,他見過田蕊審訊時的犀利,見過她追逃犯時的潑辣,甚至見過她因為線索中斷而紅了的眼眶,卻從沒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地感受她的注視。
那注視里藏著太多往事,像面鏡子,照得他心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無處遁形。
“我……”丁箭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緊,“還是先吃飯吧,菜該涼了。”
他說著,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壺,指尖卻差點碰翻了杯子,慌忙穩住的樣子,倒像個第一次跟姑娘吃飯的毛頭小子。
田蕊看著他這副窘迫模樣,忽然笑了,是那種帶著點揶揄的、熟悉的笑,瞬間拉近距離:“丁箭,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婆婆媽媽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支在桌上,語氣里帶著點當年在組里的熟稔:“當年抓那個連環搶劫犯,你從三樓跳下去都沒皺下眉;
跟毒販對峙時,槍頂在腦門上都敢跟人叫板,怎么這會兒跟我說話,倒像怕踩地雷似的?”
丁箭被她這話堵得一愣,隨即耳根微微發燙。
他知道田蕊說的是實話,在六組摸爬滾打的那些年。
他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可唯獨在田蕊面前,那些橫沖直撞的勇氣總像被卸了力,只剩下笨拙的小心翼翼。
“不是……”他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是說怕唐突了她?還是說怕這三年的隔閡早已磨掉了當年的默契?
這些話哽在喉嚨里,反倒讓他更顯局促。
田蕊看著他眼里的掙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軟了些:“有話就說,別藏著。
咱們在一組待過,槍林彈雨里都沒含糊過,這會兒跟自家人似的,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自家人”三個字像顆小石子,投進丁箭心里,漾開圈圈漣漪。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手指慢慢松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的痕跡漸漸褪去。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包廂的玻璃窗上,積起薄薄一層白。
歌劇的旋律在安靜的空間里流淌,襯得田蕊的聲音格外清晰。
丁箭看著她眼里的認真,忽然覺得,那些藏了太久的話,或許真的該說出口了——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別再給自己留遺憾。
他抬起頭,迎上田蕊的目光,喉結又動了動,這一次,聲音里多了點破釜沉舟的堅定:“那我……說了?”
田蕊的目光落在丁箭攥緊的手上,那雙手在微微發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催,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在給這沉默的空氣里,留足發酵情緒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