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箭的指節捏得發白,車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眼底那點沉郁,“我當時是沒控制住。
可換了誰在那兒,看著他那副嘴臉,聽著他編排受害者,估計都忍不了。”
“結果他反手就告我刑訊逼供。”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里帶著點澀,“確實是我違規了,沒什么好說的。
但你知道最憋屈的是什么嗎?
是明知道他干了一堆壞事,卻因為證據鏈斷了,眼睜睜看著他差點脫罪。”
田蕊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太懂這種感覺了——當年她手里也有個案子,兇手明明就在眼前,卻因為少了關鍵物證,只能看著他被取保候審,那種無力感,像鈍刀子割肉,能疼好多年。
“直到去臥底。”丁箭忽然低聲說,目光落在前方的車流上,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我才慢慢明白,有時候非黑即白的路子走不通。
那些毒販、混混,他們活在灰色地帶里。
你想抓他們,就得先學著在那片地帶里站穩腳,用他們的規矩跟他們玩,再找機會給他們致命一擊。”
丁箭側頭看了田蕊一眼,眼底有迷茫,也有釋然,“以前總覺得,警察就得光明正大,就得按規矩來。
可現在才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能把壞人繩之以法,有時候……得繞點彎子。”
田蕊看著他眼底那片復雜的光,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繞彎子不代表走歪路。”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穩勁,“你心里那桿秤沒歪就行。”
丁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那種從心底松了口氣的笑:“你這話,跟楊哥說的差不多。”
“那是因為我們都懂你。”田蕊挑眉,語氣又恢復了點當年的潑辣,“別總把事兒憋在心里,你以為你是鋼筋鐵骨啊?
累了就說,疼了就認,沒什么丟人的。”
丁箭沒接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悄悄松了些。
“本以為這身警服保不住了。”丁箭自嘲地笑了笑,方向盤在掌心轉了半圈,車子平穩地拐過路口,“陳局找我談話,說有個臥底的活兒,沒人比我合適。
就去了,一去就是很久……
直到跟楊哥、季姐這次行動,才算完事。”
田蕊看著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知道這“完事”兩個字里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東西。
臥底的苦,不是能拿出來說的,就像她辭職以后,可總會夢見寶樂,那些夜里驚醒的冷汗,也從沒跟人提過。
“難怪……”她輕聲說,“總覺得你身上多了點什么,不是生分,是……沉下來的東西。”
丁箭沒接話,車廂里一時只剩下引擎的低鳴。
過了會兒,田蕊又問:“心理評估,定在什么時候?”
“明天。”丁箭的聲音有點發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用力了,指節泛白,“還不知道能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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