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不見傷口的全貌,但那圈紗布纏繞的范圍,足以讓人想象出子彈穿透皮肉時的猙獰。
“靠……”楊震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他見過太多傷口,刀傷、棍傷、baozha傷,可沒有哪一道像這樣,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這一槍,本該是打在他身上的,是季潔撲過來,替他把這鉆心的疼接了過去。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季潔的后頸上,燙得她一顫。
楊震趕緊別過臉,想用袖子擦,又怕動作太大牽動她,只能任由淚水往下掉。
他俯下身,在紗布旁邊沒受傷的肌膚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虔誠得像在朝拜。
“楊震,你別這樣,我不疼……”季潔感覺到他的顫抖,想回頭,又怕扯到傷口,只能著急地喊他的名字。
楊震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啞著嗓子,“別動。”
他替她把病號服系好,指尖還在發顫,“我又不是沒挨過槍子,疼不疼,我能不知道嗎?”
他看著她,眼眶紅得嚇人,“領導,你也學會騙人了。”
季潔轉過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他擦去臉頰上的淚。
她的指尖很輕,帶著點涼意,楊震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像要撞破胸膛。
“真的不那么疼了。”季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每次想到你在這兒,想到你跑前跑后地照顧我,想到你剛才說的話……”
她頓了頓,眼底漾著水光,“就覺得這點疼,算不了什么。”
楊震再也忍不住,傾身將她輕輕抱住。
他的動作極輕,只用手臂虛虛地環著她的肩膀,生怕碰到她的后背。
可那份用力的珍惜,卻透過相貼的肌膚,清清楚楚地傳了過去。
“季潔。”楊震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得發沉,帶著濃重的鼻音,“以后別這樣了,我受不住。”
他可以挨槍子,可以上刀山,卻看不得她掉一滴淚,受一點傷。
剛才那一眼,讓他恨不得把那開槍的混蛋挫骨揚灰,更恨不得替她疼,替她躺在這里。
季潔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獸,“當時沒想那么多。”
“我知道。”楊震收緊了手臂,又怕弄疼她,趕緊松開,“可我想了,我這輩子,都得對你好,好到讓你忘了這一槍有多疼,好到讓你覺得,替我擋這一下,值。”
窗外的夕陽正好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季潔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笑了,抬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傻子,在我心里,早就值了。”
從她決定撲過去的那一刻起,就值了。
季潔看著楊震通紅的眼眶,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骨。
他的眉峰總是帶著股凌厲的勁兒,此刻卻軟得像被溫水泡過,連帶著眼底的紅血絲都顯得格外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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