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在夢里喊了聲“楊哥”,驚醒后冷汗濕透了衣服,盯著上鋪的床板坐到天亮。
現在任務結束了,那根弦卻還繃著,像拉滿了的弓,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斷。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丁箭數著墻上的裂縫,一條,兩條,三條……
直到晨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長的亮線。
他忽然想起張局說的“心理評估”,以前覺得那是多余的,現在才懂——有些傷在身上,看得見,摸得著;
有些傷在心里,像扎根的刺,拔不掉,只能一點點熬。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日期。
離評估還有三天。
丁箭看著那串數字,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六組的辦公室還在老地方,楊震的笑聲,季潔的鋼筆,鄭一民泡的濃茶……
都還在,可他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門被風吹得吱呀響了一聲,丁箭猛地轉頭,眼里瞬間充滿警惕。
等看清只是風,他緩緩放松下來,嘴角勾起抹苦澀的笑。
原來最難的,不是臥底時的九死一生,而是任務結束后,怎么重新做回自己。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淡淡的山藥排骨湯香。
楊震拎著洗干凈的保溫食盒回來時,季潔正靠在床頭翻雜志,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
“領導,食盒洗好了,明天給你帶新的來。”他把食盒放在床頭柜上,指尖擦過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溫溫的。
季潔合上書,抬眼瞅他,“今兒不打算回家了?”
楊震往床邊一坐,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輕響,“領導在哪,我就在哪。”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后頸,季潔下意識縮了縮,他立刻收了手,“壓著傷口了?”
“沒有。”季潔搖搖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圈,“你讓田蕊回來,是擔心丁箭的心理評估?”
楊震沉默了瞬,伸手把她往懷里帶了帶,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玻璃。
季潔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蹭到他襯衫上淡淡的皂角香。
“臥底時間越長,心里那根弦繃得越緊。”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林宇死在丁箭面前,你想想……那孩子,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季潔的心猛地一揪。
林宇案的卷宗她看過,照片上的人早已面目全非,光是文字描述就讓人窒息。
丁箭當時就在場,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連眼淚都不能掉——那得多疼。
“就像當年田蕊。”季潔的聲音低了些,“寶樂沒了,她的心理評估直接不合格,再待下去就得崩潰。”
“所以我賭一把。”楊震的手指輕輕梳著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他,“田蕊回來,至少他身邊有個知根知底的人。
有時候救贖這事兒,外人幫不上,得是心里那點念想。”
季潔從他懷里掙開些,仰頭看他。
燈光落在他臉上,眼窩的陰影里藏著疲憊,卻亮著點篤定的光。
她忽然伸手,拽住他胸前的襯衫往下拉,鼻尖幾乎蹭到他下巴,“楊震,你現在越來越像只老狐貍了。”
楊震的呼吸頓了頓,喉結滾了滾,“嗯?”
“算計得這么深,”她的指尖在他鎖骨上輕輕劃著,聲音里帶著點戲謔,“哪天把我賣了,我是不是還得幫你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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