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當然不會回答,只是安靜地躺著,后背的紗布白得刺眼。
“當時那么多槍對著我,我真沒怕。”楊震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她的夢,“我當警察這么多年,槍子兒擦著耳朵飛過都沒抖過。
可看見你撲過來那一下……”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哽住,“我魂都飛了。”
監護儀的“滴滴”聲似乎快了些,他趕緊握緊她的手:“你別慌,我就是說說。
醫生說你沒有傷到要害,麻藥勁過了,就能醒。”
窗外的太陽慢慢爬上來,光線透過玻璃照在季潔臉上,給她蒼白的臉頰鍍了層暖光。
楊震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像碰易碎的瓷器:“你知道嗎?在磚窯廠,你說‘別晃’的時候,我真想抽自己兩嘴巴。
我怎么就沒護住你呢?”
他想起以前,季潔穿著警服,審起犯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誰都不怕。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早成了他的軟肋。
她疼一分,他心里就像被刀剜一下;
她流一滴血,他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晃。
“等你醒了,想怎么罵我都行。”楊震笑了笑,指尖在她手背上畫著圈,“說我笨,說我反應慢,說我沒你機靈……我都聽著。
但你得醒過來,聽見沒有?”
季潔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像風吹過的草葉。
楊震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可等了半天,她又沒了動靜,只有監護儀的聲音依舊規律。
楊震嘆了口氣,俯身靠近她耳邊,聲音軟得像棉花,“我跟你說,蝎子跑了。
但你別擔心,六組的人正盯著呢,早晚把他揪出來。
到時候你要是能動彈,咱們一起去審他,讓你親手給他戴手銬,好不好?”
陽光慢慢移到被子上,暖烘烘的。
楊震就那么坐著,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說剛入警隊時的糗事,說六組那些讓人又氣又笑的案子,說等她好了,要帶她去爬山,帶她去旅游!
楊震知道她聽不見,可他就是想跟她說。
好像多說一句,她就能醒得快一點;
好像握緊她的手,就能把自己的力氣分她一些。
監護儀的“滴滴”聲和他的低語混在一起,在安靜的病房里織成一張網,網住了窗外的喧囂,也網住了一個男人最柔軟的牽掛。
他就那么守著,直到太陽爬到頭頂,直到護士進來換藥,才發現自己的手早就麻了,可他還是沒松開。
只要她能快點醒過來,麻一點,累一點,又算得了什么呢?
六組辦公室,空氣中彌漫著速溶咖啡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鄭一民推開玻璃門,鞋在地板上踏出沉穩的聲響,身后跟著的六組眾人臉上還帶著硝煙未散的疲憊,眼神卻透著案子告一段落的清明。
“陶非。”鄭一民將掛在肩上的警服外套,隨手放在桌角,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帶兩個人去審訊室,禿鷲和他那幾個手下,重點突審蝎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