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季潔的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下來,悄無聲息地沒進枕套里。
她根本沒睡著。
從他指尖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起,神經就像被繃緊的弦——她太熟悉他的氣息,熟悉他語氣里那點藏不住的決絕。
這個傻子。
季潔在心里咬著牙,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說好的同生共死,又想騙她?她要的從來不是誰護著誰活,是兩個人一起走出硝煙,一起看運河公園的星星,一起吃胡同里的涮羊肉……
少一個都不行。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聽著身后他刻意放緩的呼吸聲,知道他也沒睡。
這一夜,臥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月光落地的聲音,兩個人卻像隔著條看不見的河,各自抱著心事,假裝沉入夢鄉。
誰也不知道是后半夜的哪一刻,倦意終于壓過了翻涌的心緒,才真的沉沉睡去。
天剛蒙蒙亮,窗簾縫隙里透進點魚肚白的光,楊震就醒了。
季潔還睡著,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穩的夢。
他俯下身,用指腹輕輕撫平她的眉峰,動作溫柔得不像個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刑警。
“領導,醒醒。”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吃點東西,得趕緊去局里,化妝組的人等著呢。”
季潔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眼底還有點沒散盡的迷蒙,像蒙著層水汽,她看著他,好半天才應了聲:“嗯。”
季潔聲音有點啞,“你先去做飯,我馬上起來。”
楊震起身時,被子被她無意識地拽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他笑了笑,轉身走出臥室,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廚房很快傳來動靜,是雞蛋磕在碗沿的輕響,是平底鍋加熱的滋滋聲,帶著點人間煙火的暖意。
季潔迅速從床上坐起來,沒敢耽誤——她知道今天的時間有多緊。
洗漱時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那點疲憊。
換好衣服走出臥室時,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兩碗白粥,四個煎蛋,還有一小碟醬菜。
楊震正把最后一雙筷子放在桌上,抬頭看見她,眼里亮了亮,“快來吃,還熱乎著。”
季潔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溫熱的米粥滑進胃里,熨帖得讓人心頭發軟。
“煎蛋有點焦了。”她故意挑刺,嘴角卻帶著笑意。
“這不是怕來不及嘛。”楊震撓了撓頭,把自己那碗里沒焦的夾給她,“領導吃這個。”
兩人沒再多說,低頭安靜地吃飯。
窗外的天漸漸亮起來,晨光照進廚房,在桌面上投下亮斑。
誰都沒提昨晚的事,卻都知道對方心里裝著什么。
吃完早餐,楊震拎起早就準備好的背包,里面是換洗衣物和一些應急用品。
季潔把碗放進水槽,動作快得像在執行任務。
“走了。”楊震在門口等她,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嗯。”季潔走到他身邊,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堅定像淬了火,“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