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勺子,舀了勺蟹粉小籠,小心翼翼地咬了個小口,“您看我,吃這個都怕燙著。”
這話逗得幾人笑了起來。
高立偉看著他那副局促的樣子,眼底的審視淡了些——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刑警,這點場面就鎮住了,這樣的人,才好拿捏。
“沈組別拘束。”高立偉給他夾了塊牛排,刀叉在瓷盤上劃出輕響,“以后跟著我們,這種場面多著呢。”
沈耀東點頭哈腰地接過來,心里卻像被冰錐扎著。
他看著高立偉用銀質餐刀優雅地切割牛排,想起審訊室里那些被這雙手間接毀掉的家庭。
有被沈萬山逼得跳樓的老板,有被趙鐵軍構陷的同僚,還有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錢的妞妞。
這個人,喝著頂級的酒,吃著最貴的菜,嘴里說著“佛度眾生”,手上卻沾滿了血。
酒過三巡,徐長宏已經開始拍著桌子喊“兄弟”。
王海濤摟著張啟明的肩膀吹噓自己的“關系網”,只有高立偉,依舊坐得筆直,眼神清明得像沒喝過人。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漱口,“時候不早了,沈組還得去醫院看孩子,今天就到這兒。”
徐長宏三人立刻附和,再醉也不忘起身相送。
沈耀東跟著站起來,腿肚子有點發飄——不是喝的,是憋的。
這一晚上,像在鋼絲上走了八個小時,每一步都得提著心。
走到包廂門口,高立偉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配型的事,我讓人加了急,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謝謝高局!謝謝高局!”沈耀東彎腰鞠躬,腰彎得像張弓。
看著高立偉他們上了車,沈耀東才扶著墻緩了口氣。
冷風吹過臉頰,帶著胡同里的煤煙味,他掏出煙盒,手抖得差點沒點燃。
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卻趁機涌了出來——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的火氣。
他抬頭望了眼蘭亭閣的招牌,霓虹燈在霧氣里暈成一片模糊的紅,像個張著嘴的怪獸。
他知道,高立偉這條狐貍太狡猾,今天的酒局不過是冰山一角,但只要有跡可循,哪怕是冰山下的暗涌,他也能一點點挖出來。
沈耀東掐滅煙頭,轉身走向街角的陰影。
身后的包廂還亮著燈,隱約傳來碰杯的脆響,像在為這場無聲的較量,敲著詭異的節拍。
他知道,這頓飯局結束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運河公園的長椅積著層薄雪,被楊震用袖子擦了又擦,才讓季潔坐下。
兩人并肩靠在椅背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像兩朵轉瞬即逝的云。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岸邊的路燈隔老遠才亮一盞,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腳邊的路,卻給頭頂的星空讓出了最干凈的舞臺。
季潔仰頭時,正好撞見一顆星子墜下尾跡,像誰在黑絲絨上劃了道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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