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東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冰。
他知道,自己離這些人的“圈子”越來越近了,也離深淵越來越近。
但只要能救妞妞,能把這些蛀蟲一網打盡,這點險,他必須冒。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蘭亭閣的燈籠在風里搖晃,像一個個窺視的眼睛。
沈耀東看著杯底晃動的茶水,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臉——那上面還帶著警察的倔強,卻已經蒙上了一層偽裝的灰。
他必須撐下去。
為了妞妞,為了那些犧牲的兄弟,也為了這身警服,最后的尊嚴。
包廂里的水晶燈映得滿桌菜色流光溢彩,紅燒河豚臥在雕花瓷盤里,魚皮泛著琥珀色的油光;
燕窩羹盛在白瓷燉盅里,上面浮著幾粒殷紅的枸杞,像撒了點碎瑪瑙。
沈耀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緊,指腹摩挲著廉價塑料筷套的紋路。
這雙筷子,和桌上那套象牙筷比起來,像極了他此刻的處境。
“沈組別拘束。”高立偉拿起公筷,夾了塊河豚肉放進他碗里,“這東西得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他指節上那枚翡翠戒指在燈光下轉了轉,“徐總特意讓人從江陰空運來的,咱們這兒難得見著新鮮的。”
沈耀東看著碗里顫巍巍的魚肉,想起早上在菜市場看見的死魚攤,心里像塞了團棉花。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用小勺舀了點醋淋在上面,假裝研究吃法,眼角的余光卻掃過胸前。
微型攝像頭正對著桌子中央那盆佛跳墻,海參、鮑魚、魚翅在金湯里浮沉著,熱氣裹著濃郁的腥甜,熏得他有點發暈。
“我……我還是第一次見這么金貴的菜。”他撓了撓后腦勺,笑得有點憨,“以前在隊里加班,最多就啃個涼饅頭。”
王海濤立刻接話,酒杯往桌上一蹾,發出輕響,“沈組這是為人民服務,辛苦!”
他給自己滿上白酒,遞過去一杯,“來,我敬你一杯,以后都是自己人,別見外!”
沈耀東連忙端起茶杯,“王總,我酒量不行,還得開車回去看妞妞,以茶代酒,您別介意。”
他故意把“妞妞”兩個字說得重了點,眼角適時地紅了紅。
高立偉擺了擺手,“孩子要緊,不喝就不喝。”
他用公勺舀了勺燕窩羹,“這個補,給妞妞帶點回去?”
“這……太貴重了。”沈耀東低下頭,聲音發悶,“我已經欠了各位太多,實在不敢再……”
“哎,說什么欠不欠的。”張啟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沉甸甸的,“沈組為了案子拼過命,咱們幫襯點是應該的。”
他話鋒一轉,夾了塊海參放進嘴里,“對了沈組,我那個建材廠占道的事,下周檢查的時候,你看能不能,以你的名義去,住建局打個招呼……”
“張總的事就是我的事。”沈耀東立刻接話,語氣帶著點受寵若驚的急切,“到時候我提前打個招呼,讓弟兄們多‘留意’著點。”
他特意把“留意”兩個字說得含糊,像怕被旁人聽去。
高立偉眼里閃過一絲滿意,端起酒杯抿了口,“沈組是個實在人。”
他看向徐長宏,“徐總那片拆遷區,下周也該驗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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