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東的胃里像被塞進了塊冰。
他想起沈萬山死在六組時的慘狀,想起趙鐵軍自盡的消息,想起妞妞病房里那張催款單。
這些人的血,哪一滴沒沾著高立偉的算計?
吃著人血饅頭的家伙,竟也好意思談“普度眾生”?
一股戾氣猛地往上沖,差點沖破喉嚨。
沈耀東死死咬住后槽牙,逼自己低下頭,用端茶杯的動作掩飾住眼里的寒意。
任務,這是任務。
他在心里反復默念,像念經似的,把那股想掀翻桌子的沖動壓下去。
好在徐長宏這時開了口,笑著把話題岔開,“高局,上次跟您提的那塊地,審批是不是快下來了?”
王海濤和張啟明立刻湊了上去,你一我一語地聊起項目、貸款、渠道,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把高立偉的注意力全吸了過去。
沈耀東松了口氣,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滾燙的茶水燙得喉嚨發疼,卻讓他清醒了不少。
“沈組。”高立偉終于從商業話題里抽出身,看向他,“錢的事你放心,他們幾個不會催債。”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意味深長,“只是他們偶爾可能需要你幫點小忙——放心,都在你職權范圍內,打個招呼,簽個字,不會讓你為難。”
沈耀東心里冷笑。
職權范圍內的忙?趙鐵軍當年也是這么一步步被拉下水的吧?
從“打個招呼”到“簽個字”,最后變成替他們頂罪的墊腳石。
這哪是幫忙,分明是遞給他一把通往地獄的鑰匙。
但他臉上卻堆起感激的笑,甚至微微欠了欠身,“那是自然。
三位老總雪中送炭,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水里火里,絕不推辭。”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里瞬間涌上急切,聲音也帶了點顫抖:“高局,錢和藥都有了……能不能再求您件事?
妞妞的骨髓配型一直沒找到,醫生說再拖下去……”
他沒說下去,只是紅著眼眶看著高立偉,那股父親的絕望,比剛才演得更真實了幾分,“我知道,這為難您,但您人脈廣,說不定……”
高立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手指,忽然笑了。
這沈耀東,倒是會得寸進尺。
但這樣更好,欲望越重,越容易拿捏。
“配型的事,我讓朋友留意著。”他慢悠悠地開口,沒把話說死,“不過這得看緣分,急不來。”
沈耀東立刻起身鞠躬,動作幅度很大,差點帶翻椅子,“謝謝您高局!謝謝您!”
“都是朋友,說這些就見外了。”高立偉笑了笑,端起酒杯,“來,大家舉杯,祝沈組的女兒早日康復!”
包廂里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徐長宏他們開始起哄喝酒,高立偉端著酒杯,和他們碰在一起,玻璃碰撞的脆響里,藏著只有他們才懂的交易。
沈耀東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