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濤吹噓著新中標的項目,張啟明則意有所指地提起“南邊來的一批好貨”。
高立偉偶爾插句話,看似閑聊,卻總能把話題引向更隱秘的角落。
沈耀東坐在角落,默默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記著要點。
徐長宏提到的“海外賬戶”,王海濤說的“特殊建材”,張啟明口中的“南邊渠道”,每一個詞都可能藏著犯罪的線索。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蘭亭閣的燈籠在寒風里搖曳,映得包廂的窗戶一片通紅。
沈耀東端起茶杯,掩飾住眼底的冷光——這場酒局,不過是另一個戰場。
他必須笑著喝下這杯酒,然后在刀光劍影里,找出那條能通向光明的路。
包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沈耀東卻覺得后頸一陣發涼。
王海濤那句“先拿五十萬”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徐長宏的一百萬更是隨口便定,仿佛那不是救命錢,只是桌上的一碟花生。
他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當刑警這些年,見過太多人為了幾千塊錢徹夜難眠,為了幾萬塊救命錢跪在醫院走廊。
而眼前這些人,動動嘴皮子,就能把普通人一輩子掙不到的錢,像打發叫花子似的拋出來。
這身警服的重量,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沉。
它護不住妞妞的命,換不來特效藥,卻能讓他在這些“大人物”面前,守住最后一點沒被金錢蛀空的骨頭。
“高局。”沈耀東的目光落在墻角那堆禮物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這些是……?”
他特意往前湊了湊,讓衣領上的微型攝像頭能更清晰地拍到木盒里的茶葉、錦盒中的硯臺。
還有王海濤遞過去的沉香手串——每一件都透著低調的奢華,像這些人的野心,藏在溫和的笑里。
高立偉呷了口茶,漫不經心道:“沒什么,都是朋友送的小玩意。
一盒茶葉,一塊硯臺,串珠子罷了。”
“這茶葉看著就不一般。”沈耀東故作驚嘆地湊近茶盒,鼻尖幾乎要碰到那些蜷曲的茶葉,“我們當警察的,喝水都是對著水龍頭猛灌,哪懂這些講究?
也就高局您這樣品行端正的,才配細細品。”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捧了高立偉,又藏著點自嘲,正好符合他此刻“走投無路”的人設。
高立偉果然笑了,指節敲了敲桌面:“也就圖個清靜。”
“這硯臺看著也有年頭了。”沈耀東又轉向張啟明送的禮物,手指虛虛地在硯邊點了點,沒敢真碰,“高局還練書法?真是沒想到。”
“閑時寫寫,打發時間。”高立偉的語氣依舊平淡,眼神卻掠過一絲自得。
最后,沈耀東的目光落在那串沉香手串上,珠子被燈光照得泛著溫潤的光,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木質香氣。
“這是沉香吧?”他故作遲疑地開口,“聽說信佛的人愛帶這個……高局也信佛?”
“多少信一點。”高立偉拿起手串,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珠子,忽然來了興致,聲音里竟帶了點“慈悲”,“佛說憐憫眾生,普度眾生。
人活一世,總得有點信仰,才不至于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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