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民做了個“接”的手勢,指了指桌上的錄音筆——那支筆正亮著微弱的紅燈,記錄著一切。
沈耀東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瞬間切換成下午那副謙卑的語調,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感激,“高局。”
“晚上七點,蘭亭閣,102包間。”高立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到了報‘高先生’的名字,自然有人領你進來。”
“哎,好的高局!謝謝您!”沈耀東的語氣里透著感激涕零,連聲音都帶著點顫抖,“我一定準時到!”
“嗯。”高立偉沒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沈耀東還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過了兩秒才放下手機。
他看向鄭一民,眼底的謙卑褪去,只剩下凝重:“蘭亭閣,102。
他這是要把我往那些老板面前推,想徹底把我綁上他的船。”
鄭一民拿起錄音筆,按下暫停鍵,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小心點。”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那些老板跟高立偉不清不楚,肯定不干凈。
少說話,多觀察,別露破綻。”
沈耀東重重點頭,握緊了手里的記事本。
封面的硬殼硌著掌心,像在提醒他這場戲的重量。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場新的交鋒,即將在蘭亭閣的包間里,拉開序幕。
運河公園的傍晚浸在淡金色的余暉里,結冰的河面上泛著碎光,像鋪了層揉皺的錫紙。
楊震把車停在岸邊的老槐樹下,拉上手剎時,余光瞥見季潔正望著窗外的蘆葦蕩發呆。
那些枯黃的蘆葦在風里搖搖晃晃,頂端的白絮被吹得漫天飛。
“領導,下車透透氣?”他解開安全帶,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敲。
季潔轉過頭,眼里還帶著點沒散的怔忡,被他看得笑了,“好。”
兩人踩著薄雪往公園深處走,楊震的手很自然地牽住她的。
她的手套是米白色的毛線款,被他整個包在掌心,很快就暖透了。
岸邊的長椅上積著層雪,幾個老人裹著厚棉襖坐在那兒曬太陽,看見他們,眼神里帶著點溫和的笑意。
“你看那對老兩口。”季潔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老爺爺正給老奶奶攏圍巾,動作慢騰騰的,卻透著股細致的溫柔,“等咱們老了,會不會也這樣?”
楊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彎了彎:“估計比他們熱鬧點。”
他捏了捏她的手,“你想想,我推著輪椅帶你逛公園,你嫌我推得快,我嫌你嘮叨,多有活力。”
“誰要坐輪椅?”季潔嗔怪地瞪他一眼,卻忍不住笑,“我肯定比你硬朗,到時候你拄著拐杖,我還能攙著你走。”
“那不行。”楊震忽然站定,認真地看著她,眼底的光比余暉還亮,“以后退休了,咱們就每天來這兒逛。
早上來打太極,你肯定學不會,我教你;
中午回家做飯,我炒你愛吃的青菜,你給我拌麻醬面;
傍晚再來散步,就像現在這樣,牽著手,看看河,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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