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沈耀東那瞬間的動容,他看得清清楚楚——張局果然沒猜錯,沈耀東雖然犯了錯,但心里的那份良知和對女兒的牽掛,就是能讓他拼死完成任務的軟肋,也是鎧甲。
“這當官的心思,真是比蜘蛛網還密。”鄭一民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是追兇、審案,這種把人當棋子擺來擺去的事,他真做不來,也打心底里覺得累。
但他知道,為了把高立偉這只狐貍揪出來,為了讓楊震和季潔能平安回來,再累也得扛著。
辦公室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里那份沉甸甸的壓力。
鄭一民望著天花板,心里默默念著:都給我活著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黑色越野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輪胎碾過碎石子發出輕響。
楊震拉上手剎,轉頭看向副駕駛座的季潔,她正望著窗外層疊的山影,藏藍色羽絨服的帽子蹭著車窗,像只蜷在窩里的貓。
“領導,車只能到這兒,剩下的路得靠腿了。”他解開安全帶,指尖碰了碰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冷不冷?”
季潔拍開他的手,推開車門跳下去,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爬爬山正好暖和。”
她仰頭看了眼蜿蜒向上的石階,霜白的陽光落在石階上,像鋪了層碎銀子,“沒想到冬天來這兒,人倒清靜。”
楊震鎖好車追上來,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她的手套是昨天新買的,米白色的毛線款,被他攥在掌心,很快就暖透了。
石階兩旁的松柏落了層薄霜,風一吹,松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兩人的肩頭。
季潔忽然停住腳步,指著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松,樹干上纏著圈圈紅綢,“你看那棵樹。”
楊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紅綢在寒風里飄得厲害,上面的字跡被吹得模糊。“估計是游客系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快走,山頂的平安符等著咱們呢。”
兩人一步一步往上挪,沒人提任務,沒人說危險,只聊些瑣碎的事——聊六組那盆總養不活的綠蘿,聊鄭一民總愛喝的濃茶,聊下次休假要去吃的那家涮肉館。
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在他們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串被拉長的時光。
不知走了多久,寺門的飛檐終于出現在松濤之上。
朱紅色的大門漆皮有些剝落,門楣上“靈光寺”三個金字卻依舊亮堂。
門口站著個小和尚,灰布僧袍洗得發白,手里捧著個銅缽,見他們過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水,“二位施主,此來所為何事?”
“求平安符。”楊震回了禮,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佛珠上,顆顆圓潤,被盤得發亮。
小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側身引路:“施主隨我來,大雄寶殿內可請符。”
大雄寶殿里飄著淡淡的檀香,幾尊佛像在燭火中沉默矗立。
楊震和季潔按照小和尚的指引,在功德箱里投了香火錢,隨后,接過兩張疊成三角的黃符。
符紙帶著油墨香,上面的朱砂字跡透著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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