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拿不到證據,多少人要被這只老狐貍害死?”
他站起身,走到鄭一民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刀,狠狠撞在一起。
“我是公安局長!”張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身后是滿城百姓!
是等著咱們護著的萬家燈火!
現在有個機會能破冰,哪怕只有一成把握,我也得試!”
鄭一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著張局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心里那股火氣忽然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他太清楚這種滋味了——坐在這個位置上,有時候必須把感情剜出來,把心煉成鐵。
他想起,想起季潔抱著卷宗在辦公室熬夜,咖啡杯空了一排又一排。
這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辦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對峙。
窗外的風刮得緊了,卷起幾片落葉,撞在玻璃上沙沙作響,像在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伴奏。
許久,鄭一民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又慢慢恢復血色。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明白……您說得對。”
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的味道。
張局的目光軟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知道難。
但這事,只有你去跟沈耀東談最合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告訴他,妞妞那邊,市局會安排最好的醫生。
醫院也會配合他!
絕不能讓他有后顧之憂。”
鄭一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往門口走。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握住門把手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張局,聲音輕得像嘆息,“張局……要是……要是出了意外……”
張局沒接話,只是轉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卻暖不透那層沉沉的寒霜。
他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打火機“咔噠”響了好幾聲才點燃,煙霧繚繞中,他低聲說:“我承擔所有責任。”
鄭一民推開門,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太多人的命運被系在了一根線上,而他必須攥緊這根線,哪怕手心被勒出血來。
張局站在窗前,看著鄭一民的身影消失在樓下,指尖的煙燃得很快,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他望著遠處的天際線,那里的云層很厚,像壓在心頭的巨石。
對還是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穿上這身警服,有些選擇,哪怕剜心剔骨,也必須做。
因為他們護著的,是身后那片亮著燈的城。
煙霧從窗口飄出去,被風撕得粉碎,像個無人知曉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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