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那份標著“絕密”的卷宗,邊角已經被他捻得起了毛邊。
窗外的天漸漸亮透,從魚肚白變成淡藍,他抬手看了眼表,七點五十九分——離上班時間還差一分鐘。
昨夜他幾乎沒合眼,煙灰缸里的煙頭又堆成了新的小山,茶缸里的水換了三茬,最后只剩下沉在底的茶葉渣。
腦子里反復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環節,像在解一道復雜的方程式,而沈耀東就是那個最關鍵的未知數,一步錯,滿盤皆輸。
墻上的掛鐘“咔噠”跳向八點整。
張局掐滅煙頭,拿起內線電話,指尖因為熬夜而泛著青白,撥號時微微發顫。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聽見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鄭一民略帶沙啞的,“你好”。
“是我。”張局的聲音比煙味還沉,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電話那頭的紙張聲戛然而止,隨即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輕響,鄭一民的聲音瞬間繃緊,像根拉滿的弓弦:“張局!”
他刻意頓了頓,調整呼吸,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有何吩咐?”
“到市局來一趟。”張局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有緊急任務,當面說。”
“是!馬上到!”鄭一民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掛了電話,張局望著窗外掠過的飛鳥,眉頭依舊沒松開。
鄭一民是老刑偵了,六組的定海神針,可這次的任務太險,沈耀東這條線埋得太深,稍有不慎就可能連帶著楊震和季潔。
他必須親自跟鄭一民交代清楚,哪些能說,哪些要瞞,哪些是必須死守的底線。
此刻的六組辦公室里,鄭一民已經利落地合上文件柜,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沒穿,而是搭在臂彎里,快步往停車場走。
走廊里遇到剛上班的警員,笑著跟他打招呼,他只匆匆點頭,腳步沒停。
張局親自打電話叫人,還特意強調“緊急任務”,絕不是小事。
停車場的車還停在原位,車身上落了層薄灰。
鄭一民拉開車門,坐進去時,座椅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他擰動車鑰匙,發動機突突地響了兩聲才啟動,像頭年邁卻依舊倔強的老黃牛。
車駛出警局大院時,門口的保安沖他敬了個禮,他抬手回禮,目光卻已經投向了市局的方向。
后視鏡里,六組的辦公樓越來越小。
車在早高峰的車流里穿梭,鄭一民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跟著張局干了快二十年,太了解這位老領導的性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緊急任務”這四個字。
他隱約猜到可能跟高立偉有關,那只狡猾的狐貍,藏了這么久,終于要收網了?
車拐進市局大院時,看門的人,笑著給他放行,“鄭支早!”
“早。”鄭一民點點頭,把車停在辦公樓門口的指定車位,拉手剎時,動作比平時重了些。
他推開車門,將臂彎里的警服往身上一套,扣子從下往上系,動作一絲不茍,最后扯了扯領口,確保警號端正地別在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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