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睜開眼時,窗外的麻雀剛落上枝頭,嘰嘰喳喳的叫聲襯得房間格外靜。
季潔還睡著,頭枕在他的臂彎里,呼吸均勻得像春日的風。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蹭著他的鎖骨,帶著點無意識的依賴。
楊震動了動胳膊,才發現被她壓了一夜的手臂早就麻了,酸麻感順著骨頭縫往上傳。
他卻沒舍得抽出來,只是借著晨光,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
這雙眼睛,平日里看卷宗時銳利得像刀,審嫌疑人時冷得像冰,此刻閉著,卻軟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起昨晚她撲在懷里哭,想起她咬在自己肩膀上的牙印,想起她那句“你的命是我的”,心口忽然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軟。
墻上的掛鐘指向六點半,離任務開始還有整整一天。
楊震輕輕抽出手臂,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蝴蝶。
季潔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咂咂嘴又睡熟了,嘴角還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他躡手躡腳地起身,套上家居服往廚房走。
冰箱里還有新鮮的小米,是前幾天買的,給季潔養胃用的。
他抓了把小米淘洗干凈,放進鍋里慢慢熬,又從抽屜里翻出兩個土雞蛋,在平底鍋上攤成金黃的蛋餅,邊緣翹起來,像朵小小的太陽花。
粥香漸漸漫開時,臥室里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喊。楊震心里一緊,關火就往臥室跑。
季潔躺在床上,眉頭擰成個疙瘩,額頭上全是冷汗,浸濕了鬢角的碎發。
“不要……楊震……”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蜷縮著,像只受驚的蝦,“別去……”
“領導?季潔?”楊震伸手去碰她的臉,滾燙的汗珠子沾了他一手。
他輕輕拍著她的臉頰,“醒醒,做噩夢了。”
季潔卻像沒聽見,眼角滾下兩行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嘶喊:“楊震!不要!”
“我在!”楊震一把將她摟進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里,“我在這兒,沒走!”
懷里的人猛地一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茫然地看著他。
看清是楊震的瞬間,她“哇”地一聲哭出來,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后背。
“還好……還好是夢……”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肩膀上,洇開一大片濕痕。
楊震什么都明白了。
這定是夢見他出事了。
他沒問,只是一遍遍地拍著她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是夢,都是假的。
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跳得多穩,死不了。”
季潔把臉埋在他頸窩,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下來,聲音悶悶的:“我夢見……夢見你替我擋槍……”
“傻樣。”楊震捏了捏她的耳垂,指尖帶著點濕意,“我哪那么容易死?”
季潔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帶著哭腔的笑聲格外清亮。
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卻死死盯著他:“不許你擋,咱們都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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