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蝎子”,絡腮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啐了口唾沫,“你說那小子啊。
是有點能耐,但太他媽傲了,眼睛長在頭頂上,跟誰都欠他八百萬似的,哪像你這么隨和。”
他撓了撓胡茬,“接了個私活,好像是幫人制毒,具體啥情況不清楚,一時半會回不來。
所以咱隊里才急著找個像你這樣腦子好使的。”
“好。”楚硯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出謀劃策,我還是能做到的。”
絡腮胡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趴下,“夠意思!
放心在這兒歇著,有咱兄弟在,別說警察,就是zhengfu軍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被安排的房間其實就是個簡陋的木屋,木板墻上全是縫隙,能看見外面巡邏的雇傭兵背著槍走過。
楚硯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看著墻角結網的蜘蛛,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后悔嗎?
怎么會不后悔。
當初要是沒動那些歪心思,沒卷進沈萬山那攤子渾水,現在或許還在辦公室室里安安穩穩地看文件,晚上能喝著熱茶看場電影。
可人生哪有回頭路,就像這叢林里的腳印,一旦踩下去,就被泥水泡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到來時的方向。
他摸了摸胸前的吊墜,那是他翻盤的唯一籌碼。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意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有機會報仇,才有機會把那些害他落到這般境地的人,一個個拉下馬。
窗外傳來雇傭兵用當地語交談的聲音,夾雜著酒瓶碰撞的脆響。
楚硯躺下來,木板床硌得骨頭生疼,卻比前幾日在叢林里風餐露宿強多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腦子里全是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
被追緝時的狼狽,跨過邊境線時的驚險,還有剛才絡腮胡提到“蝎子”時,那一閃而過的警惕。
這些雇傭兵能在金三角來去自如,避開警察和軍隊的耳目,背后肯定有人撐腰。
至于是誰,楚硯不想問,也不敢問。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只需要知道,今晚能睡在有屋頂的屋子里,明天能吃到一口熱飯,就夠了。
夜色漸深,叢林里的蟲鳴越來越響,像無數根細針在刺。
楚硯攥緊了藏在枕頭下的刀片,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這片吃人的叢林里。
他得繼續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像條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活下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暖黃的光打在臺階上,映出兩人并肩的影子。
季潔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楊震反手摁亮玄關的燈,柔和的光線瞬間填滿屋子,驅散了樓道里的寒意。
換鞋時,季潔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束向日葵已經蔫了,花瓣卷著邊,原本鮮亮的黃色褪成了黯淡的橘,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