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看著王勇,眼神里沒有怒,只有一種經歷過風浪的沉郁。
他想起當年的丁箭,也是這樣……
“憑什么?”楊震反問,聲音不高,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就憑你穿的這身警服!就憑你胸口的警號!
你想折斷他們的四肢?想一槍崩了他們?
行啊,脫下這身衣服,你愛怎么鬧怎么鬧!
但只要你還戴著這枚國徽,你就不能!”
他指著墻上的《人民警察職業道德規范》,字字鏗鏘:“你動他們一下,就不是你王勇在動,是整個警察隊伍在動!
是國家法律在跟他們同流合污!
你想過嗎?林宇在毒窩里熬了三年,守的是什么?
不就是這點規矩嗎?他要是想同流合污,早就跟著禿鷲發大財了,用得著把命搭上?”
王勇的肩膀垮了下來,剛才那股狠勁像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下滿眼的紅血絲和說不出的憋屈。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就是覺得……憋屈。”
“我知道。”楊震的聲音軟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憋屈的不止你一個。
我看到報告時,我也想將毒販弄死,但我不能。”
楊震走到王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咱們是警察,不是快意恩仇的俠客。
初心是什么?是抓罪犯,不是變罪犯。
使命是什么?是護百姓,不是毀規矩。
林宇的仇要報,但得用法律的刀,一刀一刀,明明白白地剮!
讓他們在牢里,用一輩子懺悔!
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王勇猛地抹了把臉,把眼淚和憋屈全抹進袖子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懂了,楊局。”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沒人再說話。
但每個人心里都清楚,剛才那股要燒起來的火氣,被楊震這盆“冷水”澆得更旺了——不是沖動的火,是憋著勁要把規矩守到底、把正義追到底的火。
季潔看著楊震的背影,他的后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永不彎折的槍。
她知道,他心里的痛不比任何人少,但他必須站得最穩,因為他是主心骨,是這群人的方向。
窗外的陽光穿透云層,照在“人民公安”四個字上,泛著刺眼的光。
或許這條路永遠有憋屈,永遠有犧牲,但只要這群人還記得初心,守得住規矩,就總有光照進來的地方。
“干活。”楊震拿起桌上的案卷,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查禿鷲的交易路線,查所有跟林宇有過接觸的人。”
所有人異口同聲,“是!”
整齊的應答聲在辦公室里響起,帶著點哽咽,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堅定。
楊震的指尖在文件袋邊緣摩挲了兩下,粗糙的牛皮紙被按出幾道淺痕。
他拿起那兩份報告,dna檢測結果上“林宇”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頭發緊。
法醫報告里的照片露著一角,肱骨斷裂的截面在晨光下泛著青白,看得人心里發沉。
他抬眼看向季潔,她正低頭整理著林宇的臥底檔案,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剛才那番話耗盡了不少力氣,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把每一頁紙都捋得平平整整。
“我去分局找張局。”楊震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得把行動方案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