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室的無影燈亮得刺眼,把不銹鋼操作臺照得像塊冰冷的鏡子。
何燕華戴著雙層手套的手懸在解剖臺上,指尖微微發顫。
鑷子夾著的碎骨片邊緣帶著不規則的齒痕,是野狗啃噬留下的痕跡,骨膜早已脫落,露出里面泛著青白的骨質。
“何法醫?”助手小陳看著她停在半空的手,小聲提醒,“第七號碎片該拼到左肱骨了。”
何燕華“嗯”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消毒水味嗆得她喉嚨發緊。
她從事法醫工作這么多年,見過被硫酸腐蝕的尸體,見過從高樓墜落的殘骸。
甚至見過被分尸后塞進行李箱的碎塊,可從未像此刻這樣,心臟好像被一種尖銳的無力感攥住。
解剖臺上,用編號標簽標記的尸塊散落著:1號是顱骨碎片,額骨處有個直徑3厘米的凹陷性骨折,邊緣可見放射狀裂紋;
5號是左股骨,中段有明顯的螺旋形骨折,斷端處的骨質增生顯示,這是陳舊性損傷,新傷疊在舊傷上,像是被反復碾壓過;
12號是一截帶皮的肋骨,上面留著清晰的鞋印壓痕,紋路顯示是44碼的靴子……
“記錄。”何燕華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點悶響,卻異常冷靜,“顱骨凹陷性骨折,符合鈍器擊打特征,兇器推測為直徑5-8厘米的實心鐵棍,擊打次數不少于三次。”
小陳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法醫室里格外清晰。
何燕華夾起一塊帶肌肉組織的尸塊,皮膚已經呈皮革樣化,上面布滿了紫黑色的瘀青,形狀像一個個重疊的巴掌。
“體表挫傷密集,主要分布在胸腹部及四肢,符合鈍器反復擊打特征。
注意看這里——”
她用鑷子撥開一處皮下出血,“挫傷中心有皮膚缺損,邊緣外翻,是擊打時衣物褶皺造成的,說明施暴時死者穿著較厚的外套。”
操作臺的另一側,放著拼湊到一半的四肢骨骼。
何燕華拿起一根尺骨,對著無影燈仔細觀察,“尺骨、橈骨均有橫斷性骨折,斷端銳利,骨折線與骨干垂直,符合硬性掰折特征。”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些,“雙側股骨、脛骨同樣存在此類骨折,且骨折面有生活反應——也就是說,四肢是生前被強行折斷的。”
小陳的筆頓了一下,抬頭時眼里帶著難以置信,“生前……這得多疼啊。”
何燕華沒接話,拿起一塊沾著暗紅色血痂的軟組織:“皮膚及皮下組織有多處撕裂傷,邊緣不整齊,伴有明顯的組織間橋,是鈍器反復摩擦造成的。
看這里的生活反應,”
她用探針輕輕挑起一點組織,“出血明顯,伴有炎癥細胞浸潤,都是生前傷。”
她放下鑷子,摘下一層手套,拿起解剖刀劃開一小塊肌肉組織:“深層肌肉呈暗紅色,
肌纖維斷裂,符合廣泛性軟組織挫傷特征。
但這些……都不是致死原因。”
“不是?”小陳愣住了,“都這樣了……”
“這些損傷雖然嚴重,但未傷及重要臟器和大血管。”
何燕華指著解剖臺上的臟器標本,“心、肝、脾、肺均無破裂,主動脈及腔靜脈完整。
胃內容物已送檢,毒理學分析也在做,致死原因可能是藥物過量,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