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他正對著黨旗出神。
看見楊震進來,他起身的動作頓了頓——光是看楊震的臉色,就知道事情糟透了。
“確定了?”張局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楊震將打印紙拍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
“江波,近五年所有臥底檔案,他全調閱過。”
他指著其中幾行記錄,“‘漁夫’暴露前三天,他剛調過檔案;”
張局撿起一張記錄,手指在“海燕”的代號上停住,那是他當年親手送出去的臥底,現在還在緬北的毒窩里。
張局的指節在紙頁上捏出了褶皺,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還有更糟的。”楊震的聲音壓得極低,“檔案科那天的管理員正好‘生病’,監控恰好‘維護’,全是沖著這些檔案來的。
現在那些臥底的家人信息、藏身地點……
恐怕早就泄露了。
暫時無法確定檔案科,誰在配合江波!”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像在倒計時。
張局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訓練場上整齊的隊列,背影在夕陽里顯得格外佝僂。
他從警三十五年,抓過毒販,斗過黑幫,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渾身發冷。
張局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這不是咱們能壓下去的事,必須上報省廳,立刻啟動緊急預案,把所有臥底撤回來,并保護他們的家人。”
楊震點頭,心里卻像被巨石壓住。
撤離?哪有那么容易。
深入毒窩的臥底,一個眼神不對都可能喪命,倉促撤離,等于把他們往槍口上推。
可不撤,等著他們的就是毒販的屠刀。
“我這就整理材料。”楊震彎腰撿起散落的紙張,指尖觸到紙頁上的代號。
忽然想起季潔常說的那句話,“咱們穿這身衣服,就是要讓弟兄們知道,背后有人撐著。”
現在,是該他們撐著的時候了。
張局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告訴省廳,要是需要有人擔責,我來。”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但必須保證臥底的安全,一個都不能少。
此事,事關重大,你親自開場去省廳,找找趙廳長匯報!”
楊震回頭,看見張局眼底的紅血絲,看見他攥得發白的指節,突然挺直了脊梁,敬了個標準的警禮,“是!”
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忽明了一下,張局捏著那份調閱記錄的手頓住了。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混雜著老檔案特有的霉味,像在訴說著未說出口的沉重。
“江波調閱的記錄里,有磐石嗎?”張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不容錯漏的認真。
他記得磐石,那個當年主動請纓臥底時,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年輕人。
是楊震手把手帶出來的兵,也是他們埋在毒窩最深處的一顆棋。
楊震的喉結動了動,指尖劃過那份打印紙的邊緣,紙張割得皮膚發疼:“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磐石不隸屬禁毒支隊,是我單線聯系。
他的檔案在刑偵隊的加密庫里,江波沒權限調閱。”
張局猛地靠回藤椅,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