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沒事了。”楚硯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像雷達似的掃過四周。
碼頭上散落著生銹的鐵錨,幾艘爛掉的木船歪在淺灘。
遠處的蘆葦蕩被風吹得波浪似的起伏,看著安靜,卻處處透著藏不住的詭異。
劉慧抬起頭,看見鐵皮棚下站著的幾個黑衣人,突然往楚硯身后縮了縮,聲音發顫,“小硯,這……些人?”
她的視線落在最前面那個絡腮胡身上,那人腰間別著的匕首閃著冷光,嚇得她趕緊低下頭。
“他們是做事的,拿了錢就會送我們出去。”楚硯扶著劉慧往棚子走。
進了棚子,楚硯把母親按在折疊床上坐下,轉身從包里掏出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小袋干糧,“媽,先墊墊,別餓著。”
劉慧沒接干糧,反而抓住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小硯,咱們……咱們真的要走嗎?我總覺得心里不安……”
楚硯打斷她,卻還是放緩了聲音,“媽,別怕。
等過了河,就沒人能找到咱們了,到時候……”
“到時候就能過安生日子了?”劉慧看著兒子眼下的青黑,眼眶紅了,“為了錢,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值得嗎?
早知如此,就不讓你去大學,也不至于……”
“沒有當初。”楚硯別過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總把肉省給他吃,自己啃咸菜;
記得父親去世那年,她一個人打三份工供他上學。
他做這一切,不過是想讓她過幾天好日子,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絡腮胡叼著煙,腰間別著把軍用匕首,看見楚硯,嘴角勾起抹獰笑,“楚先生,你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小時。”
“路上出了點小麻煩,被六組的人追了一段。”
楚硯撣了撣外套上的灰,語氣里帶著點不屑,“不過一群廢物,連車都能追錯,不足為懼。”
絡腮胡笑了,煙圈從鼻孔里噴出來:“六組?就是那個號稱‘京城第一刑偵組’的?看來也不過如此。”
他往河邊瞥了一眼,渾濁的河面上漂著艘蒙著黑布的快艇,“陸路查得緊,只能等天黑走水路,順流而下,三個小時就能到對岸。”
楚硯皺眉,“要等這么久?”
“急也沒用。”絡腮胡吐掉煙蒂,用腳碾滅,“現在河面全是巡邏艇,白天走就是自投羅網。”
劉慧抿了一口水,突然抬頭問絡腮胡,“小伙子,你們……經常走這條路嗎?安全嗎?”
絡腮胡笑了,露出黃黑的牙,“老太太,我們干這行,靠的就是‘安全’兩個字。
不過話說回來,昨天有個‘同行’被人堵在河里,船都炸了,尸首都沒撈全……”
“你別嚇唬我媽!”楚硯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死緊。
絡腮胡指了指鐵皮棚里的折疊床,“里面有水和吃的,進去歇著吧,我的人會守著,不會出岔子。”
楚硯扶著母親走進棚子,里面彌漫著霉味和機油味。
棚子門被“砰”地撞上,劉慧突然抓住楚硯的手,眼淚掉了下來,“小硯,我不走了……咱們回去自首吧!
咱們這樣躲一輩子,我心里不安啊!”
“媽!”楚硯低吼一聲,聲音里帶著絕望,“現在回去?他們能饒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