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那些被遺忘的英雄,其實一直都在。
在他們穿的警服里,在他們抓的每一個案子里,在他們守護的萬家燈火里。
“楊震。”季潔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咱們老了以后,也去紀念館當講解員吧。”
楊震笑了,眼角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好啊。
到時候就給孩子們講,從前有個叫季潔的女刑警,比男的還能打,追逃時能跑贏摩托車。”
季潔被他逗笑,眼淚卻又忍不住涌了上來。
她知道,這條路難走,布滿了犧牲和遺忘。
但只要身邊有他,有像他們一樣的人,那些無名的英雄,就永遠不會真的離開。
車子在雪夜里緩緩前行,像一艘駛向黎明的船。
車窗外,雪花飛舞,而車廂里,有比火焰更暖的溫度,支撐著他們,走向下一個日出。
車窗外的雪粒子越來越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季潔側頭望著窗外,路燈的光暈里,雪花像被撕碎的棉絮,悠悠晃晃地落下來,卻剛沾到地面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
“下雪了。”她輕聲說,語氣里帶著點惋惜,“京市的雪總這樣,薄薄一層,連個雪人都堆不起來。”
楊震握著方向盤,看了眼后視鏡里她的側臉,笑了,“喜歡堆雪人?那等休年假,咱們去東北。
聽說那邊的雪能沒到膝蓋,堆雪人能堆到房頂高,還有冰雕,比樓房都氣派。”
季潔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雪光映透了,“真的?”
她轉頭看他,語氣里藏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要是到時候沒案子……”
“沒案子就去。”楊震打斷她,語氣篤定,“就算有案子,也想法子擠時間。”
他知道,季潔嘴上不說,心里卻總惦記著能有個踏實的假期,不用隨時待命,不用半夜被電話叫醒。
季潔沒再說話,只是嘴角悄悄翹了起來,望著窗外的雪,眼里像是落進了星星。
“還想去哪轉轉?”楊震問,車子已經快到小區門口。
季潔搖搖頭,“不了,想回家。”
“家”這個詞像枚小石子,猝不及防投進楊震心里,蕩開一圈圈泛著酸的漣漪。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方向盤套。
“好,回家。”他應著,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楊震望著前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他才十歲,父母拖著行李箱出門,母親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說“你乖,爸媽出去有事要做,很快回來”。
他抱著母親的腿哭,卻被父親拉開,說“男孩子不能這么黏人”。
后來他才知道,那不是,“很快回來”,是再也沒回來。
他在叔叔家寄住過,在姑姑家借住過。
嬸嬸會給他洗校服,卻總在晾衣服時念叨,“這孩子吃飯太費糧”;
姑姑會給他塞零花錢,卻總在親戚面前說,“這孩子可憐,爸媽不管。”
那些地方有床,有飯,卻沒有一句,“回來了”的熱乎話,更沒有等他到深夜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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