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沒想到楊震會主動要求加內容。
她原以為這位刑偵出身的副局長,對宣傳工作多少有些抵觸。
“沒問題,楊局。”她的聲音里透著輕快,“我這就讓人整理,保證半小時內把資料清單給您送過去核對。”
“辛苦。”楊震掛了電話,聽筒放回座機的瞬間,他已經轉身坐回辦公桌前。
指尖拂過刀疤強的案卷封面,照片上的男人左眉角那道疤像條扭曲的蜈蚣,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楊震抽出卷宗里的銀行流水單,紙張邊緣被反復翻閱得發毛,上面的每一筆轉賬記錄,都對應著一個家庭的嘆息。
黃山的裝修隊停工時,工人蹲在工地抽煙的落寞;
那位獨居老人發現養老錢被騙后,在派出所哭到幾乎暈厥的顫抖;
還有那個大學生站在天臺邊緣,對著勸他的民警說“我對不起爸媽”時的絕望。
這些畫面,比刑偵案卷里的現場照片更讓人心頭發沉。
他忽然想起剛暫代經偵時,老干警跟他說的話,“楊局,刑偵是跟黑暗硬碰硬,刀光劍影來得直接;
經偵是跟人心打交道,那些看不見的窟窿,填起來更難。”
當時他沒太在意,此刻摸著這些卷了邊的筆錄紙,才算真正懂了——刑偵破的是案,經偵守的是日子。
“咚咚”,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楊震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有力的字跡:“反詐宣傳要點——1。
拆穿‘安全賬戶’謊;
2。
曝光‘保健品詐騙’套路;
3。
解析‘網貸’陷阱……”
陽光透過窗戶,在字跡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那些字仿佛活了過來,帶著股滾燙的勁兒。
他想起季潔在六組辦公室里,對著楚硯的案卷皺眉時說的話,“案子破了不算完,得讓老百姓知道,我們沒閑著。”
是啊,沒閑著。
楊震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操場上,幾個年輕警員正在訓練,口號聲穿透玻璃傳進來,帶著股不服輸的沖勁。
他忽然覺得,自己手里的筆,和他們手里的槍,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用來守護的武器。
“刀疤強躲在國外又怎么樣?”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鷹,“田蕊能找到他,我們就能把他押回來受審。”
“老百姓罵我們破案慢又怎么樣?”指尖在窗臺上輕輕摩挲,“我們把騙局拆解開,讓他們看清陷阱,少掉一次坑,就是贏了。”
“經偵難搞又怎么樣?”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疊詐騙案卷,“刑偵能啃下硬骨頭,經偵就啃不下?
都是警察,沒有過不去的坎!”
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蕩氣回腸的勁兒,像在空谷里敲起了戰鼓。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在紙上疾走的沙沙聲,和他胸腔里那股越來越烈的火——那是屬于刑警的熱血,是不管面對什么戰場,都敢往前沖的執拗。
他拿起手機,給季潔發了條消息:“我下午三點,去宣傳科,錄反詐視頻,到時候記得看,我帥氣的身影。”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印在宣傳單上的案例,那些投映在屏幕上的提醒,像一張張網,護住了無數個家庭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