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用力點頭,喉嚨里像堵著什么,只擠出句,“謝謝楊局”,聲音都帶著點哽咽。
他跟在傅所長身后往外走,路過門口時又回頭望了一眼,楊震正和張局說著什么,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像覆了層金輝。
門關上的瞬間,張局才看向楊震,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知道這孩子的底細嗎?”
楊震搖頭:“傅所帶過來的,張局您點頭的,想必錯不了。”
“他爸媽是老錢和李梅。”張局的聲音沉了下去,“十年前邊境緝毒案,老錢為了護隊友,被流彈打穿了頸動脈;
李梅追主犯進了原始林,最后只找到半枚被樹枝掛住的警徽。”
楊震的動作猛地頓住,端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
老錢夫婦的名字他有印象,當年全局通報過他們的事跡,只是沒想到……
他想起錢多多剛才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想起他說“哪怕端茶倒水都愿意”時的執拗,忽然明白那股勁兒從哪來了——是刻在骨子里的傳承。
“這孩子憋著股勁呢。”張局嘆了口氣,“警校畢業時各項成績都是前三,硬是被上級按在了派出所,怕他步父母的后塵。
可你看他那手繭子,那眼神,就不是能在戶籍室待住的。”
楊震沉默片刻,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摩挲。
他想起常寶樂,當年那個總跟在他身后喊“楊哥”的毛頭小子,眼睛里也有這么一股子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火。
心里忽然軟了一塊,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
“我知道該怎么做。”楊震抬眼,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不會讓他埋沒的。”
張局點頭,話鋒一轉:“傅所今天來,不光是送這孩子。”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基層派出所握著第一手線索,跟他們處好關系,咱們辦案能少走不少彎路。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話糙理不糙。”
楊震笑了,露出點難得的輕松:“您放心,我明白。”
他在基層待過,知道派出所民警的難處,也清楚他們手里藏著多少“民間智慧”。
那些藏在胡同里的觀察,那些混在市井中的信息,往往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明白就好。”張局揮揮手,“去吧,下午還要去宣傳科錄視頻,別遲到了。”
楊震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聽見張局在身后低聲說了句,“你或許能走得比我遠。”
楊震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挺直脊背,推開了門。
走廊里的陽光正好,落在“副局長”的門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從來不會消失。
就像老錢夫婦的血,流進了錢多多的血管里;
就像常寶樂的勁兒,總能在某個瞬間,透過某個年輕的身影,重新浮現。
楊震加快腳步往辦公室走,心里已經在盤算——等錢多多報到,先讓他跟著熟悉六組的案子,從整理卷宗做起。
這孩子是塊璞玉,得好好磨,磨出鋒刃,也磨出韌勁,才能真正接得住那些沉甸甸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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