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時動作太輕,門板發出“吱呀”一聲細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探進半個身子,警服領口被緊張地拽得歪了些,露出泛紅的脖頸,臉頰更是燒得厲害,像揣了個小火爐。
“楊局。”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絲。
楊震剛在一份協查文件上簽下名字,鋼筆尖離開紙面時帶起一小點墨痕。
他抬眼,目光落在門口那半截身影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是你。”
錢多多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被點燃的火把。
他沒想到楊震真的記得自己——不過是上次做筆錄時,打了個照面而已。
他腳步輕快地走到辦公桌前,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嗒嗒”的響,帶著點抑制不住的雀躍,“楊局,您還記得我?”
“派出所的錢警官,怎么會忘。”楊震放下鋼筆,筆帽“咔”地扣上,他指了指對面的木椅,“坐,找我有事?”
“我……”錢多多的話卡在喉嚨里,手指死死攥著警服下擺,指節泛白,幾乎要嵌進布料里。
他能感覺到楊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平和,像在掂量一塊剛從礦里挖出來的石頭。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心跳得像擂鼓,終于豁出去似的開口,“楊局,我想跟著您。”
楊震愣了一瞬,往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沿。
他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個子不算矮,肩膀卻微微內收,像還沒長開的樹;
眼神亮得驚人,藏著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狠勁,倒跟當年剛進六組的常寶樂有幾分像。
那時候常寶樂也是這樣,眼睛里總燃著團火,問他“楊哥,我能行嗎”
語氣里的莽撞和執拗,跟眼前這小子如出一轍。
“跟著我?做什么?”楊震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昨天電影院的案子是我們所接的警,您筆錄里寫的那些話,還有您在視頻里說的……”
錢多多的聲音發顫,不是害怕,是激動,每個字都帶著股滾燙的勁兒,“‘警察不是鐵打的,也會疼’。
‘穿上這身衣服,就得把老百姓的事當自己的事’……我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燒著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響,“我不想再待在戶籍室了,天天對著戶口本和印章,磨得人骨頭都軟了。
我想跟您學真本事,哪怕端茶倒水、整理卷宗、跑腿送文件都行。
我覺得跟著您,才不算辜負這身警服,不算辜負……我爸媽。”
最后幾個字說得很輕,卻像塊石頭砸在楊震心上。
他沒立刻應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像在給這沉默的空氣打拍子。
傅所長不是沒分寸的人,敢把人直接送到他辦公室,八成是過了張局的眼。
這孩子眼里的火太烈,派出所那方小天地,確實養不住。
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錢多多攥緊的手上,“跟你們傅所長一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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