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心里一動,指尖劃過接聽鍵,聲音帶著職業性的沉穩,“你好,重案六組,季潔。”
“季警官,我是哈爾濱市局的張赫。”電話那頭的聲音裹著北方特有的爽朗,背景里能聽見打印機工作的嗡鳴,“您要的楚硯家庭資料整理好了,剛掃描完,這就發您郵箱?”
季潔的目光掃過對面墻上的監控記錄表——高立偉和楚硯的行蹤軌跡像兩條規整的直線,十五天里,除了財政局和家,連便利店都只固定去一家。
這種教科書式的“正常”,反倒像塊捂在案子上的濕抹布,悶得人喘不過氣。
“麻煩您了張警官,發我工作郵箱就行。”
她握著手機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條縫,風帶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動了動,“辛苦你們跑這一趟。”
“應該的,都是辦案嘛。”張赫笑了笑,“楚硯這小子的檔案有點意思,您看完要是有疑問,隨時打我電話。”
掛了電話,季潔刷新郵箱,一封新郵件帶著“楚硯家庭情況核查”的標題跳了出來。
她點開標著“母親信息”的附件,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張泛黃的戶籍卡掃描件。
“劉慧,1962年生,哈爾濱市巴彥縣紅光村人……”季潔輕聲念著,指尖劃過屏幕上的照片。
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身后是爬滿豆角藤的籬笆,眉眼溫和得像曬過的棉花。
資料顯示,劉慧在楚硯三歲時與楚建國離婚,此后再未改嫁,靠種兩畝玉米和給村里人縫補衣裳拉扯兒子長大。
她往下翻,心臟忽然輕輕一縮——楚建國的死亡證明日期是2001年,楚硯那年剛上小學四年級。
而在社區走訪記錄里,有位老街坊提到:“楚硯這孩子從小就犟,他爸走的那年
他抱著墓碑哭了整宿,后來每年清明,不管在不在家,劉慧都會給墳頭添把土。”
季潔的指尖在“每年清明”四個字上頓住。
楚硯的年假記錄里,每年三月底總會請三天假,去向欄填的是“事假”,誰也沒問過他去哪。
原來不是沒去處,是這去處藏著他沒說出口的念想。
她繼續往下翻,劉慧的病歷報告跳了出來——高血壓,關節炎,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后,腿就不太利索,現在還一個人住在紅光村的老房子里。
楚硯每個月都會往母親的銀行卡里打三千塊錢,雷打不動,備注永遠是“生活費”。
季潔低聲自語,“倒是個孝子,可惜走錯了路?”
她想起在財政局見到的那個年輕人,總是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茍,說話時眼神總往斜下方瞟,像只時刻提防著什么的鳥。
原來那些緊繃的疏離里,藏著對遠方母親的牽掛。
“季姐,有發現?”李少成端著茶杯路過,見她對著屏幕出神,湊過來看了一眼,“楚硯他母親還在老家啊?那他檔案里寫‘父母雙亡’……”
季潔關掉文檔,目光重新落回監控記錄表,“可能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軟肋在哪。”
她拿起電話,撥通楊震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像是剛處理完棘手的文件,“領導,我才剛走,就想我了?”
季潔被他逗得嘴角彎了彎,語氣卻立刻正經起來,“沒有,楊震,楚硯的家庭資料過來了,他父親早逝,母親還在哈爾濱鄉下。”